1
七夕宮宴，太后設下彩頭。
誰能解開她的七星棋局，便親允一門婚事。
顧祈安只一眼，便落子破局。
滿殿目光都心照不宣地落到我身上。
整個雍京都知道，我孤身一人從大漠追隨顧祈安回京。
等他主動求娶，已經等了五年。
我紅着臉整理裙襬，剛要起身謝恩。
卻見顧祈安先一步跪到殿前。
“臣暫未有成親打算。”
“只求太后開恩，允二十歲以上女官出宮，自行婚嫁。”
我怔怔看着他。
而太后身側的女官林憐月，淚眼盈盈望向他，很是歡喜。
宴散許久，顧祈安纔來尋我。
“阿宛，憐月年歲到了，再不出宮便耽誤一輩子。”
“今日這道恩典，你便當讓她一回。”
他放軟了聲音哄我。
“你已經等了我五年，再多等一年，也無妨。”
我看着他腰間那枚不屬於我的同心結，自嘲一笑。
他不知道。
我的婚期，就在下月初一。
這一次，我不等他了。
......
見我久久不語，顧祈安終於察覺不對。
“方纔便叫你少喝些竹葉釀，怎的臉色這樣難看？”
他抬手便要替我拭去額邊的汗。
可身後傳來一道柔軟的聲音。
“祈安哥哥。”
顧祈安的手頓在半空。
然後，不動聲色地將手收了回去。
林憐月捧着一隻青瓷小碟，提着裙襬小跑而來。
碟中整整齊齊擺着幾塊桂花糕，甜香隨着夜風飄近。
“祈安哥哥，這是我今日特意爲你蒸的。你小時候最喜歡喫這個，方纔走得急，竟忘了拿。”
我自嘲地勾起脣角。
難怪這些日子，顧祈安每次下朝回府，書房裏總會多出一碟桂花糕。
我偶爾想嘗一塊，他便神祕兮兮地將碟子挪開。
“京城粗鄙小食，未必合阿宛的胃口。”
原來，全是佳人的心意。
顧祈安接過桂花糕，神色微微有些不自然。
林憐月像是有些自責，上前一步握住我的手。
“阿宛姐姐，今日殿上的事，你千萬莫要怪罪祈安哥哥。”
“他只是擔心我在深宮裏蹉跎，耽誤了年歲，並不是有意讓你難堪。”
我垂眸，目光落在她腰間。
那裏也墜着一枚同心結。
絳紅絲線，玉白流蘇。
果然與顧祈安腰間那枚，一模一樣。
忽然，廊下懸着的一盞宮燈被風吹得搖晃。
銅鉤鬆脫，整盞燈直直墜了下來。
“小心！”
顧祈安幾乎是立刻撲了過來。
我下意識閉眼。
可預想中的懷抱沒有落到我身上。
再睜眼時，他已經將林憐月牢牢護在懷裏。
“憐月，你沒事吧？”
林憐月像是被嚇壞了，順勢往他懷裏縮了縮。
“祈安哥哥，還好有你在。”
“你果然和小時候一樣，永遠會護着我。”
旁邊趕來的宮人驚呼出聲。
“沈小姐，您的手臂流血了！”
顧祈安這才如夢初醒般轉頭看我。
宮燈擦着我的手臂墜落，銅角劃破衣袖，帶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顧祈安臉色一白，慌忙揚聲喚着太醫。
可他護着林憐月的那隻手，沒有鬆開過一刻。
我側過頭，不再看他們。
明明傷在手臂，可疼得最厲害的，卻是心口。
太醫來得很快。
烈酒沖洗傷口時，我疼得掌心掐出月牙印。
顧祈安站在一旁，眉頭緊鎖，似乎滿臉擔憂。
可他的目光，卻總有意無意地往屋外飄去。
門外，林憐月淡黃色的裙角一晃而過。
我嘲諷一笑，交代着太醫。
“李太醫，我不怕疼，勞煩替我用最好的祛疤藥。”
顧祈安一怔，皺眉看向我。
我平靜地補完後半句。
“下月初一我要成親，帶着傷不吉利。”
太醫手上的動作一頓，下意識看向顧祈安。
顧祈安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沈宛，你胡說八道些甚麼？”
直到坐上馬車，車廂裏還是冷得像結了冰。
終於，他忍不住了。
“阿宛，你方纔那話是甚麼意思？甚麼初一成親？”
語氣裏滿是壓不住的煩躁。
“你還在生氣嗎？就因爲我今晚沒有和太后請旨成親？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小心眼？”
我靠在車壁上，側頭看着窗外飛快掠過的繁華長街。
許久，我才輕聲開口。
“顧祈安”
“你還記得，當年在大漠，你對阿爹許下的諾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