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車子緩緩停在林家別墅的大門口。
這座我從小長大的房子，此刻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氣派。
五年前，我被林崢以“體驗生活”的名義趕出這裏。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踏入過半步。
車門被人從外面拉開。
林崢率先下了車。
祁衍站在車門外，看着縮在角落裏的我，語氣冷硬。
“下車。”
我喫力地挪動着右腿，撐着座椅邊緣想要站起來。
可斷骨處的鑽心疼痛讓我腳下一軟，整個人向前栽去。
祁衍下意識地伸出雙臂接住了我。
他的胸膛堅硬溫熱，帶着我曾經最熟悉的木質冷香。
我卻像觸電一般，猛地將他推開。
祁衍被我推得後退了半步，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林婉清，你這是甚麼態度？”
他看着自己空蕩蕩的雙手，眼底燃起一抹怒火。
我靠在車門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額頭上滲出一層冷汗。
我不是故意推他。
只是這五年裏，每當我遇到危險，喊着他的名字求救時。
換來的只有那羣惡棍更殘忍的毒打。
“求求你們，別打我的腿了......”
五年前的那個雨夜，我被幾個壯漢按在泥濘的小巷裏。
冰冷的鐵棍高高舉起，重重砸在我的右腿上。
骨頭碎裂的聲音在耳邊清晰地響起。
我痛得滿地打滾，哭喊着祁衍和林崢的名字。
我以爲他們會像以前一樣，像天神一樣降臨來救我。
可那幾個壯漢只是嘲笑我。
“林大小姐，你還以爲你是千金之軀呢？”
“乖乖把錢交出來，不然連你左腿一起打斷！”
當時的我怎麼也想不到，這一切都是林崢和祁衍在監控屏幕後下達的指令。
他們看着我被打斷腿，看着我在泥水裏哀嚎，只覺得這是對我“惡毒”的懲罰。
想到這裏，我的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扶着車門，乾嘔了幾聲，卻甚麼也吐不出來。
“姐姐，你終於回來了。”
一道嬌柔的聲音從別墅臺階上傳來。
林念禾穿着一襲白色的高定長裙，款款走下臺階。
她畫着精緻的妝容，眼底卻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看到林念禾，林崢臉上的冰冷瞬間融化。
他快步迎上去，將身上的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肩上。
“夜裏風大，你怎麼出來了？”
林崢的語氣裏滿是心疼。
林念禾乖巧地攏了攏外套，順勢靠進林崢懷裏。
“我聽說哥哥和阿琛去接姐姐了，我在家裏坐不住。”
她轉過頭，看向靠在車門上狼狽不堪的我。
“姐姐，這五年你在外面一定受了很多苦吧。”
林念禾走到我面前，想要拉我的手。
我下意識地往後瑟縮了一下。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眶瞬間紅了。
“姐姐，你還在怪我嗎？”
林念禾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當年我不該回到林家，不該搶走哥哥的愛。”
“你要是生氣，就打我罵我吧，別再折磨自己了。”
她說着，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楚楚可憐。
祁衍見狀，立刻大步走過來，將林念禾護在身後。
“婉清，你別不識好歹。”
祁衍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眼神裏透着警告。
“念禾好心出來接你，你這是甚麼反應？”
我麻木地看着他們三個人站在一起。
郎才女貌，兄妹情深。
彷彿我纔是那個十惡不赦的闖入者。
“我沒有怪她。”
我沙啞着嗓子開口，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意外。
祁衍愣了一下。
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順從。
在他和林崢的預想裏，我發現真相後，應該會歇斯底里地大鬧。
會質問他們爲甚麼要這麼對我。
可是我沒有。
我的心早就在那十次斷腿的劇痛中，在這五年暗無天日的絕望裏，徹底死透了。
“沒有怪她就好。”
林崢冷哼了一聲，打斷了祁衍的思緒。
“既然回來了，就進去吧。”
“記住我跟你說的話，明天在唸禾的生日宴上，當着所有人的面給她道個歉。”
“這事就算徹底結了。”
林崢說完，小心翼翼地護着林念禾走進了別墅。
祁衍站在原地，看着我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我的右腿根本使不上力，只能靠着左腿一蹦一跳。
臺階並不高，可對我來說卻像是一座無法逾越的高山。
我試着邁上第一級臺階，腳下一滑，重重地摔在了大理石地面上。
膝蓋磕出一片青紫。
祁衍下意識地伸出手，卻在碰到我之前停住了。
他看着我費力地從地上爬起來，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你的腿......還沒好？”
他似乎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
“當年劇本里只安排了打斷一次，後來的九次是怎麼回事？”
祁衍的聲音裏帶着一絲隱隱的質問。
我沒有回頭。
只是撐着冰冷的臺階，一點一點地往上挪。
怎麼回事？
這不是要問你們嗎？
“不小心摔的。”
我隨意地敷衍了一句，終於爬上了最後一級臺階。
【系統提醒，脫離世界倒計時：2天。】
倒計時又少了一天。
我走進那個曾經屬於我的、現在卻堆滿了雜物的房間。
躺在那張沒有牀墊的木板牀上。
慢慢地合上了眼睛。
快了，真的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