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撞見陳述出軌那天，手機裏還停着他半小時前的回覆。
【外面，有事。】
那時我問他要不要一起喫晚飯，很久沒有回覆。
可商場地下車庫裏，他正低頭給一個女人系圍巾。
女人踮腳親他，他沒有躲，只伸手替她攏了攏頭髮。
我站在柱子後，聽見他低聲說：
「別穿那雙鞋了，昨天不是磨破腳了嗎？」
「車裏有藥，我給你放包裏。」
原來他不是不會說行程，也不是天生寡言。
他只是不對我說。
女人先看見我，臉色僵了一下。
十分鐘後，她發來消息。
【你別誤會，他對我一直這樣。】
【你別因爲我跟他鬧，他最近真的很累。】
我看完，刪掉聊天框。
然後把他們兩個都拉黑了。
拉黑以後，手機安靜得很快。
酒店走廊鋪着厚地毯，高跟鞋踩上去沒甚麼聲響。
我站在宴會廳門口，看着裏面燈光亮得晃眼，手指還停在黑名單頁面上。
陶漾從簽到臺那邊跑過來。
她手裏拿着伴娘手捧花，先看我的臉，又看我的手機。
「你怎麼了？臉色跟剛撞見前任結婚一樣。」
我把手機放進包裏。
「比那個噁心一點。」
她眼神立刻變了。
「柏硯洲？」
我嗯了一聲。
她把手捧花塞給旁邊工作人員，拉着我往休息區走。
「說。」
我把電梯裏聽到的語音複述了一遍。
陶漾越聽臉越冷。
聽到「創可貼」時，她直接笑出聲。
「你上個月穿新鞋磨破腳，他怎麼說的？」
我低頭看着自己腳尖。
那天我陪柏硯洲參加客戶酒會，穿了一雙銀色細跟鞋。
腳後跟磨出血，我疼得走慢了些。
他回頭看我，只皺着眉說：
「你怎麼每次都穿不舒服的鞋？」
我當時還說，不怪鞋，是我沒貼防磨貼。
柏硯洲沒接話。
後來進會場，我自己去洗手間拿紙巾墊住腳。
陶漾冷笑：
「他不是不知道，是沒給你用。」
我沒說話。
宴會廳裏傳來司儀試麥的聲音。
新娘是我大學室友岑梔，今天的婚禮很熱鬧。
我不想把自己的事弄得太難看。
可有些東西，偏偏不肯讓我體面。
陶漾問：
「那個女生是誰？」
「紀眠。」
她愣了一下。
「柏硯洲那個發小？」
我點頭。
柏硯洲提過她很多次。
每次我問他週末去哪，他說外面。
我問和誰，他說同事。
後來我在朋友聚會上見到紀眠，她自然地坐到他旁邊，笑着說：
「你女朋友看起來好乖，難怪你總說她不鬧。」
我那時只覺得她熟。
現在想起來，她一句話裏已經把位置佔好了。
我是不鬧的那個。
她是知道他怎麼評價我的那個。
陶漾拿出手機。
「你等着，我幫你問。」
我按住她。
「今天岑梔婚禮，別鬧到她那兒。」
「你能不能別一出事就先考慮別人？」
我抬眼看她。
她語氣軟下來。
「行，我不鬧。你要怎麼做？」
我想了想。
「先喫席。」
陶漾瞪我。
我說：
「我午飯沒喫。」
她氣得拍了一下我的胳膊。
「你真是祖宗。」
剛進宴會廳，我就看見紀眠坐在靠近主桌的那一桌。
她換了那雙柏硯洲提醒過的新高跟。
鞋面是白色緞面，腳踝細細的，旁邊椅背上掛着一件男士西裝外套。
我認得那件外套。
柏硯洲去年生日，我送他的。
袖口有我親手挑的銀灰色紐扣。
紀眠也看見我了。
她手指壓着手機，嘴角慢慢彎起來，又很快收住。
陶漾順着我的視線看過去。
「那外套......」
我說：
「他的。」
陶漾吸了一口氣。
「他今晚也來了？」
我低頭看手機。
柏硯洲的聊天框已經被我拉黑。
拉黑前，他最後一條消息還停在昨晚。
我問他明天婚禮來不來。
他回：
【看情況。】
我問他在哪。
他回：
【外面。】
現在他的外套在紀眠椅背上。
他的房卡放在酒店前臺。
他的創可貼送到了紀眠房間。
而我還在替他說，他忙起來就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