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你可以試試。”
我看着校長，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校長的臉色僵住了。
似乎沒料到一向好拿捏的我，敢當面頂撞他。
“江雪，你這是甚麼態度！你以爲學校離了你不轉了是吧？”
我抱起桌上的紙箱。
“我只說一遍。我拒絕在羣裏發佈任何違揹我本意的聲明。至於職稱和獎金，您隨便。”
繞過校長，我徑直走出了辦公室。
身後傳來顧可馨嬌滴滴的聲音。
“哎呀校長，您別生氣。江老師更年期到了，情緒不穩定很正常的。家長那邊交給我來搞定。”
回到教研室的臨時工位。
我把紙箱放下，拿出備用手機。
那是一個平時不怎麼用的號碼，只添加了班裏十五個最拔尖、且家長絕對信任我的核心學生。
我建了一個新的討論組，把這十五個家長拉了進來。
羣名：【破釜沉舟】。
第一條消息，我發了一份明德中學的高考衝刺班協議書。
【各位，這是明德中學的承諾書。學費全免，清北師資一對一，承諾高考分數線。願意跟我走的，隨時等我通知。】
發完這條消息，我關了靜音。
因爲大羣裏的消息還在瘋狂震動。
顧可馨開始“搞定”家長了。
她在羣裏連發了三條羣公告。
【公告一：從今天起，取消早自習。孩子們需要充足的睡眠。每天早上八點半到校即可。】
【公告二：取消所有的晚自習隨堂測驗。減少內卷，拒絕壓力。】
【公告三：沒收班級裏所有的課外教輔資料。只能用我指定的教材。】
這三條公告一出，羣裏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足足過了五分鐘。
家委會主任李太太跳了出來。
【顧老師說得對！我們家浩浩每天晚上寫作業寫到十二點，我都心疼死了。支持顧老師的快樂教育！】
李太太的兒子李浩，是班裏的倒數第一。
原本我是不同意他進實驗班的，但校長收了李家的贊助費，硬塞進來的。
林宇的爸爸坐不住了。
【李浩媽媽，你兒子不打算考大學，別耽誤別人！高考看的是分數，不是快樂！】
顧可馨立刻回覆了林宇爸爸。
【林宇爸爸，請注意你的言辭。我說了，我背後的資源能讓孩子們輕鬆上大學。你這麼焦慮，對孩子的心理健康影響很大。】
接着，顧可馨在羣裏甩出了一份表格。
【這是今年省裏保送名額的推薦表。由於江老師之前的工作失職，這份表格一直沒有上報。現在由我來重新評定。】
我看着那份表格，手指瞬間捏緊了。
那是省級優秀學生的推薦名額，全市只有三個。
拿到這個名額，可以直接獲得C9高校的降分錄取資格。
這個名額，是我帶着林宇打了兩年省競賽，熬了無數個通宵才爭取來的。
我原本已經填好了林宇的名字，就差校長的簽字了。
現在，表格全是空白。
下課鈴響了。
教研室的門被推開。
班長林宇紅着眼眶走了進來。
一米八的大小夥子，眼淚在眼眶裏直打轉。
“江老師......”
我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下說。”
林宇攥着拳頭。
“顧老師剛纔進教室，讓人把牆上的高考倒計時日曆給撕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
“不僅如此，她還把我們桌子上的五三全收走了，扔進了走廊的垃圾桶。她說，誰再敢看那種垃圾題，就停誰的課。”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然後呢？”
林宇咬着牙。
“她還把我叫到辦公室，讓我把省賽的一等獎證書原件交給她。她說，要重新審覈我的保送資格。”
我放下杯子。
“你給了嗎？”
“沒給。那是您陪着我沒日沒夜刷題換來的，我不能給她。”
我欣慰地點了點頭。
“做得對。”
教研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顧可馨踩着高跟鞋走進來，手裏甩着那份保送推薦表。
“江老師，原來林宇在你這裏啊。”
她走到我桌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林宇。
“林宇，我讓你去拿證書，你跑這裏來告狀了？”
林宇站起身，擋在我面前。
“顧老師，那是我自己考來的證書。”
顧可馨冷笑一聲。
“你考的？如果不是學校給你報名，你能有資格去考？”
她轉頭看向我。
“江老師，這份保送名單，我已經決定給李浩了。”
我抬頭看着她。
“李浩？他連期中考試數學都不及格。”
顧可馨滿不在乎地撥了撥頭髮。
“分數不代表一切。李浩同學的綜合素質很高，而且他媽媽爲了班級建設出錢出力。這叫綜合評定。”
“這種名額需要公示。你敢填李浩，我就敢實名舉報。”
顧可馨笑了。
她湊近我，壓低聲音。
“江老師，你恐怕不知道吧？這名單，校長已經簽字了。舉報？你拿甚麼舉報？”
她直起身子，看向林宇。
“林宇，如果你配合一點，把你之前做的那些課題資料都署上李浩的名字，我或許可以考慮讓你拿個市級優秀幹部。”
林宇氣得渾身發抖。
“你做夢！”
顧可馨臉色一變。
“給臉不要臉。江雪，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學生？一點都不懂規矩！”
我站起身，直視着她。
“你說的對。我教的學生，不懂你們這種令人作嘔的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