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開甜品店第二年，終於把月流水做到了六位數。
週六下午，四個女生佔了靠窗最大的卡座。
提拉米蘇、千層、舒芙蕾、慕斯杯，菜單上最貴的挨個點了一遍。
喫到盤子見底，其中一個染着髒橘發的女生掏出手機，對着空盤補拍了幾張照片。
然後她笑盈盈走到收銀臺，把某音主頁亮給我看。
"老闆娘，我是做探店的，三千多粉絲，本地號。"
"剛纔那些我都拍了素材，回頭幫你剪一條視頻發出去。"
"這單就當置換推廣費了哈，比你花錢投流划算多了。"
我看了眼賬單，四個人吃了六百八。
我又看了眼她主頁，上一條視頻播放量37。
"不好意思，我們店沒有這個合作模式。"
她臉上的笑僵了半秒，隨即換了副姐妹情深的口吻：
"哎呀妹妹你才二十幾吧？做生意要懂借力，我下次帶姐妹團來你這消費，十幾個人呢。"
"今天這點小錢，就當交個朋友。"
她身後三個女生已經在收包準備走了。
我沒攔她們。
只是微笑着拿起手機，撥了110。
"您好，我店裏有人喫霸王餐，四位，金額六百八十元。"
......
“你甚麼意思？誰喫霸王餐了！”
染着髒橘發的紀霓安猛地拔高音量，一把將手機拍在收銀臺上。
“啪”的一聲脆響，惹得店裏其他幾桌客人紛紛側目。
我平靜地對着電話那頭報出店名和詳細地址。
掛斷電話，我把打印出來的賬單推到她面前。
“點單明細都在這裏，一共六百八十元。”
“在警察來之前，你還有機會掃碼結賬。”
紀霓安臉上的假笑徹底繃不住了，畫着上挑眼線的眼睛瞪得溜圓。
“洛星眠是吧？你別給臉不要臉。”
她伸手在賬單上重重戳了兩下。
“我紀霓安來你這破店探店，是給你引流！別人求着我來我都不來！”
“就你這幾塊破蛋糕，成本撐死幾十塊，你敢收我六百八？”
她身後的三個同伴也圍了上來，一個個抱起胳膊。
“就是啊，懂不懂規矩？探店置換都是行規了。”
“幾百塊錢的事都要報警，真是窮瘋了。”
店員沈初棠有些害怕地扯了扯我的衣角。
“老闆，要不......就算了吧，她們在羣裏亂髮消息會影響我們生意的。”
我拍了拍沈初棠的手背，示意她去後廚收拾。
“行規是雙方提前約定，不是你喫幹抹淨了纔拿三十個播放量的賬號來抵賬。”
“這不叫探店，這叫要飯。”
我的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周圍的客人都聽清。
紀霓安氣得胸口起伏，直接掏出手機點開錄像功能，鏡頭幾乎要懟到我臉上。
“家人們誰懂啊！今天來打卡這家網紅甜品店，老闆娘不僅態度惡劣，還強買強賣！”
“我明明吃出了頭髮，她還非要我全款結賬，不然就報警抓我！”
她一邊對着鏡頭哭訴，一邊用眼神挑釁地看着我。
這種顛倒黑白的手段，熟練得讓人作嘔。
我不閃不避，指了指頭頂的監控探頭。
“高清帶收音，你剛纔說的話，和盤子裏的東西，都拍得很清楚。”
十分鐘後，一輛警車停在門外。
兩名警察推門走進來，爲首的是陸庭深警官。
“誰報的警？”陸庭深掃視了一圈。
“警察叔叔，是我！她敲詐我！”紀霓安惡人先告狀，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衝上去。
我走上前，把賬單和監控截圖遞給陸庭深。
“警察同志，她們四位在店裏消費六百八十元，拒絕支付，並聲稱要用粉絲量抵賬。”
陸庭深看了一眼賬單，又看了一眼紀霓安。
“喫飯付錢，天經地義。你們是掃碼還是現金？”
紀霓安咬了咬牙，還想撒潑。
“憑甚麼？我是來置換的！”
“置換有合同嗎？有聊天記錄嗎？”陸庭深皺起眉頭。
紀霓安噎住了。
就在這時，店門再次被推開。
房東龐敬澤叼着一根牙籤，搖搖晃晃地走了進來。
他穿着一件緊身Polo衫，腋下夾着個皮包。
“哎喲，怎麼還驚動警察同志了？”
龐敬澤笑眯眯地走過來，跟陸庭深打了個招呼。
陸庭深簡單把事情說了一遍。
龐敬澤聽完，轉頭看向我，臉上的肥肉擠在一起。
“洛老闆，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他走近收銀臺，手肘撐在玻璃櫃面上。
“人家大網紅願意來給你做宣傳，這是好事啊。你這店一個月流水十幾萬，差這六百多塊錢嗎？”
我看着龐敬澤，眼神冷了下來。
“龐哥，我的店一個月流水多少，跟她喫飯付不付錢，有關係嗎？”
龐敬澤吐掉牙籤，嘖了一聲。
“做生意要懂得和氣生財。你這小丫頭片子就是太死板。”
他轉頭看向紀霓安，換上一副笑臉。
“妹子，別跟她一般見識，我是這兒的房東，今天這單，就算我請了！”
紀霓安頓時腰桿挺直了，得意地瞥了我一眼。
“還是房東大哥明事理。不像某些人，一輩子也就是個在廚房打雜的命。”
她打開手機微信掃一掃。
“但我紀霓安不差這點錢，這六百八我付了。”
“叮——微信收款，六百八十元。”
紀霓安付完錢，收起手機，眼神陰冷地看着我。
“洛星眠，錢我給你了。但你這店，我保證你開不過這個月。”
她帶着三個姐妹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
陸庭深見糾紛解決，例行公事地做了個登記便離開了。
店裏重新安靜下來。
龐敬澤拉開椅子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洛老闆，剛纔我幫了你這麼大個忙，不請我喝杯水？”
我讓沈初棠倒了杯溫水端過去。
“龐哥，這不叫幫忙，這叫慷他人之慨。”
龐敬澤喝了一口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
“行，不說廢話。剛纔我聽得清清楚楚，你這店現在流水六位數了吧？”
他拉開皮包的拉鍊，掏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上個月周邊商鋪的租金都漲了，你這地段最好，生意也最紅火。”
他把文件拍在桌子上。
“下個月起，租金上調百分之三十。”
“這可是順應市場規律，洛老闆，你沒有意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