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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段謹安擠在出租屋的第五年,容知禾發現自己懷孕了。
她站在筒子樓那扇幾乎透不進光的窗前,望着對面拔地而起的高樓,樓下巷子窄得只夠兩個人側身而過。
這一刻,她忽然想搬出去了。
畢竟這間屋子暗得連一盆綠蘿都養不活,春天買回來的小苗放在窗臺上一個月就蔫黃了,葉子一片片往下掉,最後只剩光禿禿的莖。
她下樓去工地,想等段謹安收工一起去找中介看房。
工地四周圍滿鐵皮,她剛要側身擠進去,突然聽到拐角處傳來熟悉的男聲。
“謹安,你還要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待多久?”
是周平,段謹安之前的好兄弟。
容知禾愣在原地,聽到周平壓着嗓門抱怨:“當初你舉報容知禾作弊,讓清北取消她的入學資格,被禁高考五年。容家嫌她丟人,把她趕出門,她只能跟你鑽這破筒子樓。”
聞言,容知禾渾身一僵,大腦瞬間空白。
舉報她作弊?
當年她考了全市第三,本可以穩上清北。
結果錄取通知書寄到家前一天,學校突然通知她考試違規,成績作廢,入學名額順延下一任。
她的下一位,正好是沈嘉薇。
也是那時,她才知道,沈嘉薇竟是爸媽的親生女兒。
她只是個被抱錯的養女。
周平急得額頭冒汗,脫口而出:“你就是太傻!舉報容知禾作弊就算了,竟然還敢調換她和沈嘉薇的親子鑑定,讓沈嘉薇成爲容家大小姐!你把容知禾從雲端拽下來,讓沈嘉薇替她在容家喫香喝辣。五年了,你陪容知禾窩在這破地方搬磚送外賣,過一眼望不到頭的苦日子,圖甚麼?真不後悔?”
“不後悔。”
段謹安叼着煙,打火機的火苗映出他那張清冷的臉,“再來一次,我還是會這麼做。”
他彈了彈菸灰,散漫地補了一句:“容家,只能有嘉薇一個大小姐。”
頃刻間,容知禾心如刀絞。
所以,她沒有被抱錯。
是段謹安幫沈嘉薇奪走了原本屬於她的人生。
她不敢相信,自己被趕出家門,走投無路時,也是段謹安主動放棄上大學,陪她南下打工。
他們窮得租不起正經房子,只能擠在筒子樓裏。
同居五年,段謹安從一始終,從不讓她碰髒活累活。
知道她愛乾淨,他每天收工回來,再累也會在走廊上換下工裝褲,抖乾淨才進門。
狹小的屋子沒有空調,一到夏天悶得像蒸籠,段謹安就坐在牀頭給她扇蒲扇,手痠了也不停。
原來這些細節裏的愛,都是假的。
他放棄前程陪着她,只是爲了讓沈嘉薇沒有後顧之憂地獨享容家的一切。
她的青春,卻被葬在這破舊的筒子樓裏。
容知禾心痛到蹲在地上哭到發抖,小腹猛地墜痛,血順着腿往下淌,洇紅麻裙。
工友老婆路過尖叫:“血!謹安,你媳婦流血了!”
段謹安聞言轉身,看到容知禾那刻,煙從指尖掉落,三步衝過來,將她抱起。
容知禾哭着推開他:“分手!”
段謹安收緊麥色小臂,下巴蹭過她溼透的發頂:“禾禾,別說傻話,先去醫院!”
她攥着他的衣領哭喊:“我不去,我要回家!”
段謹安腳步沒停,神情突然變得嚴肅:“家?你是指容家嗎?那裏你已經回不去了。”
容知禾的哭聲瞬間噎在喉嚨裏。
段謹安放軟語氣道:“嘉薇上了清北,拿了雙學位,你爸媽早就把她當成親女兒了。你沒上大學,跟着我在工地住了五年,他們不會認你。”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遍全身,把她五臟六腑瞬間凍住。
怪不得她寄回家的信,全都石沉大海。
爸媽心裏,早就沒有她這個女兒了。
到了醫院,醫生檢查後詢問段謹安:“保胎還是流產?”
段謹安掃了眼價目表,發現保胎比流產貴了將近一倍。
他掏遍全身口袋,看着桌上零散的紙錢和硬幣,沉默很久,做出決定:“流產。”
簾子後面,容知禾躺在病牀上,聽得一清二楚。
她的心在一瞬間被掏空,連哭的力氣也沒有了。
段謹安繳完費掀開簾子進來,跪在她牀邊,雙手攥住她冰涼的指尖,自責道:“禾禾,等我有錢了,一定帶你搬出去。現在養不起孩子,我不能讓他生下來受苦......”
容知禾偏過頭,睫毛顫了顫,最終還是應了聲“好。”
她已經不在乎段謹安的承諾了。
等手術結束,她就搬出筒子樓,重新開始。
與段謹安,再沒有以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