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放假回家,我剛進門就收到一條銀行短信。

“您申請的30萬元貸款已發放。”

我懵了,自己從沒貸過款!

翻看手機,陸續彈出多條審覈通過的通知。

我渾身發冷,剛衝到客廳,我爸立即掏出一個老式賬本。

“媛媛,你媽走得早,我一個人把你拉扯大不容易。

現在我退休了,要養老,我用你身份證貸款了30萬,就當還我撫養費了。”

我心裏咯噔一聲,血液瞬間衝上頭頂。

接過賬本翻開,裏面記得事無鉅細。

連初中時一雙9.9塊的帆布鞋都寫在上面。

最後一頁,他用紅筆算了個總數:二十九萬八千九百多。

“湊個整,算你30萬。”

那語氣,像是我佔了天大的便宜。

我強壓火氣:“你怎麼不跟我哥要?養老費也該我倆對半分吧?”

話音剛落,他氣呼呼一巴掌扇過來:

“你跟你哥能一樣嗎?他是陳家的種,你個賠錢貨,早晚都要嫁出去的!”

那一刻,我忽然笑了。

第二天我找到中介,掛牌、賣房,手續三天全部辦完。

當晚,我的電話被他打爆了。

1

站在玄關,我盯着那條短信眉頭直皺。

工作這些年,自己從未借過錢,更別說借貸。

往下翻,甚至陸續彈出了幾十條審覈放貸額度通過的通知。

心裏一個不好的預感戛然而起。

我正往客廳裏走着,嘴裏的“爸,我回來了”還沒說出口。

就見我爸拿着一本老式賬本坐在餐桌前,一副請君入甕的架勢。

“媛媛,你媽走得早,我一個人把你拉扯大也不容易。如今我退休了,也到了該養老的年紀。知道你沒錢,我就用你身份證去銀行貸款了30萬,這錢就當你還我這些年的撫養費了!”

他說完,風輕雲淡的將手中的賬本攤開在我面前。

我心裏咯噔一聲,手指顫抖的接過。

上面一行行羅列的事無鉅細:

媛媛生病買感冒藥:200元。

媛媛每月購買衛生巾:80元×86個月=6880元

媛媛早餐加雞蛋:2元×2660天=5320元

......

大到我生病住院,小到每頓飯的蔥薑蒜都計入在冊。

就連十年前我初中一雙9.9塊的帆布鞋也沒漏下。

最後一頁的末尾被他用紅筆加粗寫着:二十九萬八千九百二十二元七角五分。

“爸!你認真的?”

我聲音酸澀。

他吸了口煙緩緩吐出,語氣像是我佔了天大的便宜:

“湊個整數,算你30萬。”

我強壓心裏的怒火:

“爸,你怎麼能一聲不吭替我借貸,這可是犯法的!

再說,你怎麼不找我哥要,養老費也該我倆對半分吧?”

這話一出,我爸怒目圓睜直接甩給我一掌。

“犯甚麼法?!這都是你欠我的,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再說,你哥跟你能一樣嗎?他是我陳家的種!

你一個外人早晚都要嫁出去,我不趁現在從你身上把本錢撈回來,等你跑了,我找誰要去?”

外人!

我冷笑一聲。

當初我媽去世,哥哥欠下賭債一走就是八年。

這八年他對家裏不聞不問。

爸爸卻怕他受苦,每個月雷打不動用自己的養老金給他打8000的生活費。

而我爲了幫家裏減輕負擔,高中沒畢業就輟學進城打工,每月給家裏補貼三萬。

村裏人都誇他有福,得了個孝順的姑娘。

可他卻不屑嗤笑:

“一個丫頭片子掙再多錢也是外家的,還是生個兒子好,臨了有兒子給送終,多場面!”

那時我以爲他只是低調隨口一說。

沒想到,自己這十幾年的付出,換來的依舊是那兩個字,外人!

我盯着他那張理直氣壯的臉,捂着那半邊火辣辣的臉直衝衝回了房間。

晚上琢磨還貸,急到胃痛,起來出門找藥。

突然聽到我哥興奮的聲音從我爸房間裏斷斷續續的傳來:

“拆遷款200萬!這麼多。爸,你都給我嗎?”

“當然了,爸就你一個孩子,不給你給誰。正好把你賭債還清,回來趕緊找媳婦結婚。”

我哥嘿嘿笑了,眼睛裏全是貪婪:

“爸,結婚總得有房有車吧!不然誰會跟我?”

我爸笑的理直氣壯:“車讓你妹給你買,房子不是有現成的。

等你回來,我就讓你妹搬出去,這房子給你留着當婚房!”

這話一出,屋裏和電話那邊笑成一團。

我靠在走廊的牆上,渾身發冷。

30萬的貸款不吭聲響替我貸走。

200萬的拆遷款我一分沒有。

現在,連這間我用血汗錢買下的房子,也容不下我。

我笑了。

轉身回到屋裏,撥通了一個電話。

“小李,這房子我不住了,我要賣房!”

2

第二天一早,我準時按照跟小李約定的時間來到房產中介所。

“姐,現在五一期間,二手房可不太好賣,你對買方具體有甚麼要求嗎?”

小李給我倒了杯水,翻開了筆記本。

我把房產信息遞給他:

“我只有三個要求,第一要快,第二全款。”

小李接過一愣,試探的問:“第二個好說,不過快是要多快?”

我笑道:“最好三天之內,價格低一點也可以。”

小李嘴巴張了張,沒再多問。

做好這一切,我從市場買了只錄音筆和幾個攝像頭。

中午剛回到家,迎面撞上了一個小男孩。

小孩被我撞倒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不等我反應過來,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客廳跳了出來。

“呦,妹子回來了!”

抬頭一看,是陳磊。

我那個爲躲債跑了八年的哥哥突然回來了。

不用想,我也知道是爲了甚麼。

我瞥了他一眼沒吭聲,看着地上還在抽噎的小男孩正想要扶起他。

可我還沒來得及伸手,我爸突然衝出來一腳踹在我小腿上,疼得我差點跪下去。

“你沒長眼睛啊?我的寶貝孫子你也敢撞?”

我深吸口涼氣,皺眉一愣:“孫子?”

陳磊笑着吐了口菸圈,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我在外面的私生子,陳浩,今天七歲了。”

我面無表情的“哦”了一聲,正要回屋,路過客廳時卻發現餐桌上一片狼藉。

龍蝦殼、螃蟹腿、扇貝殼堆了滿滿一桌,旁邊還躺着兩個空了的保溫箱。

我衝過去看了眼保溫箱上面的寄件信息,突然想起了甚麼。

十天前,我特地讓朋友從海南空運回來的海鮮。

本來想着五一放假回來陪爸爸好好喫一頓,他這輩子沒喫過甚麼好東西。

現在好了,全剩殼了。

我站在餐桌前,指尖涼意順着血液往上爬。

“爸,這些海鮮......你們全吃了?”

我爸翹着腿坐在沙發上,懷裏哄着陳浩,頭都沒抬:

“吃了啊,咋了?”

“這是我從海南讓人空運寄過來,少說也有一萬塊,您一口也沒給我留?”

我爸聞言猛地抬頭,理所當然道:

“那麼貴的東西,你一個丫頭片子吃了也是瞎了!

不如給你哥和浩浩喫!浩浩正在長身體,你哥在外面受了八年苦,回來得補補!”

話音一落,我冷笑一聲。

這話我已經記不清聽了多少次了。

從我記事起,家裏但凡有點好喫的,總是先緊着我哥先喫。

有一次,姑姑從外地帶回來一盒點心。

我嘴饞先吃了兩塊,我爸氣的當場把我關進小黑屋,餓了我三天。

“你一個賠錢貨,嘴怎麼這麼饞?!

那是給你哥留的!你哥學習累,得補腦子,你一個丫頭片子喫那麼好有甚麼用?”

後來我被我媽哭着抱出來幾乎休克暈厥,我爸見狀反而冷哼:

“裝甚麼裝,餓三天死不了,要真死了還乾淨!”

3

想到這,我手指狠狠嵌入掌心。

我爸撇了撇嘴,有些不耐煩:

“行了行了,趕緊收拾收拾,別在這站着礙眼!一會我還得帶着浩浩出去買玩具呢。”

話落,他和陳磊直接抱着浩浩出了門。

我硬着頭皮收拾完餐廳裏的殘羹,把買好的攝像頭按在了家裏的四個角落。

晚上我爸和陳磊提着大包小包的東西回來。

一進客廳,陳磊直接丟給我有兩米多長的賬單。

“陳媛,這是今天帶浩浩消費的賬單,總共是五千八百塊,你算下沒問題轉給我。”

我壓着聲音裏的怒氣:“你的兒子憑甚麼要我來養?”

話音落地,我爸眼睛一瞪:

“就憑你也是陳家人,只要你一天姓陳,你養我陳家的孫子就是天經地義!”

我氣的渾身都在發抖。

正要說話,我房間裏突然傳來一聲脆響。

我心裏一緊,幾乎是本能地衝了過去。

推開門的瞬間,我整個人僵住了。

地上,我媽的那隻翡翠玉鐲碎成了三段。

那是我媽去世前,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這些年我從來捨不得戴,用紅布包着放在抽屜裏,想她了就拿出來看看。

可現在,它就這麼碎了。

我的念想,也沒了。

“姑姑,這個綠圈圈不好玩,摔碎了聲音好大!”

陳浩歪着頭,一臉天真地看着我

但他眼裏分明閃着不易察覺的得意。

我眼眶通紅的瞪着他,聲音帶着怒氣卻在發抖:“誰允許你碰我的東西的?!”

陳浩被我嚇住了,嘴一癟,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聽見哭聲,我爸第一個衝進來,二話不說上來就推了我一把:

“陳媛你對他幹了甚麼?!孩子哭成這樣?”

我被推在地上,膝蓋壓在碎玉上,割出了一道口子。

“爸,他把我媽的鐲子摔碎了....”

我爸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臉上卻沒有任何波動:

“碎了就碎了,一個破鐲子值幾個錢?

你多大的人了,跟一個七歲的孩子計較?浩浩要是嚇出個好歹,我饒不了你!”

陳磊也叼着煙晃進來,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嗤笑出聲:

“我還以爲多大的事。一個死人留下的破鐲子,值幾個錢?

碎了正好,省得你整天當個寶貝供着,看着就晦氣。”

我跪在地上,手裏死死攥着三段碎玉。

那天晚上,我把碎鐲小心地包好,放在枕頭底下,一夜未眠。

半夜,手機突然震了一下,是小李發來的消息。

“姐,有位先生答應全款買你的房子,但是想先驗房再籤合同,你看方便嗎?”

我擦了擦臉上的淚痕,深吸了口氣,想都沒想直接回復:

“方便,明天隨時可以。”

4

第二天一早,我爸和陳磊帶着陳浩去了遊樂園。

等他們一走,我立刻給小李發了消息。

不到半小時,一輛黑色SUV停在了樓下。

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下了車,西裝革履,身後跟着兩個助理模樣的人。

小李介紹說這是周總,做建材生意的,一直在找這附近的房子。

我領着他們看了一圈。

周總對房子很是滿意,他在陽臺站了一會兒,笑着說:

“特別是你的裝修風格和戶型,別具一格,今天簽完合同我可以立刻搬進來嗎?”

我笑着點頭,爽快地簽了字。

三百萬現金一次性付清,我把鑰匙交給了他。

回到家快速的收拾了些東西,正準備離開,突然一個陌生電話打了過來。

“請問是陳媛小姐嗎?您父親在我們西餐廳消費了一萬三千元整。

這邊您父親說是掛在您的名下,現在您有空付一下賬單嗎?”

我冷笑一聲,想也沒想開口道:“不好意思,我沒有替他們結賬的義務。”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最後,我爸沒辦法,直接刷的信用卡。

不出十分鐘,我爸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陳媛!你是不是皮癢了!你要是不想待在這個家那就滾,永遠別回來了!”

“正好房子留給你哥當婚房,一會你哥相親對象要來,你現在就抓緊收拾東西給我滾出去!”

我差點笑出聲。

我辛辛苦苦攢錢買的房子憑甚麼給我哥當婚房。

真是荒謬!

但面上,我不動聲色的同意了。

“好啊,我這就滾。”

掛掉電話,正巧周總大包小包行禮已經託人運了過來。

我簡單跟他說了幾句,拖着行禮出了門。

電話那邊的陳磊還有些不解:

“爸,陳媛今天怎麼這麼反常,一口就答應了?”

我爸哼了一聲:“她敢不答應?養她這麼大,就是爲了幫襯你,這房子就該是你的!

你可是陳家唯一的兒子!”

“倒也是......”

陳磊頓了頓,語氣又輕快起來:

“那爸,我現在帶麗麗過去?她就在商場等着呢。”

“去去去,趕緊接上人來看房。

王阿姨說了,這姑娘條件不錯,人家要是看上咱家房子,這婚事就成了一半。”

四十分鐘後。

一輛出租車停在小區門口。

陳磊率先跳下車,殷勤地拉開後門,迎出一個穿連衣裙的姑娘。

“這小區......有點老啊。”

麗麗環視四周皺眉輕聲說。

“老小區好,得房率高!”

我爸從副駕下來,抱着陳浩滿臉堆笑:“一百二十平,比現在那些鴿子籠強多了!走走走,上去看看,裝修都是我閨女花了大價錢搞的,你看了保準喜歡。”

到了四樓。

我爸笑嘻嘻的開始掏出鑰匙捅進鎖孔。

可轉了半圈,怎麼也轉不動。

他正彎腰研究鎖眼,門忽然從裏面被拉開了。

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指尖夾着一支菸。

“你找哪位?”

我爸張着嘴,愣在原地。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