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哥心疼我生孩子憔悴,送了我一張十萬的美容卡作爲禮物。
剛發完朋友圈,婆婆破天荒地端來一碗雞湯來。
“兒媳婦,我看你最近皮膚不好,媽陪你去做做臉?”
想到月子裏我喫口肉都會被她罵奢侈,我一口回絕。
她不屑地癟了癟嘴。
“行吧,你不去算了,我自己去。”
平時連買菜都要講價的人,
怎麼突然捨得花大幾千做個保養?
我越想越不對勁。
果然,半個小時後,美容顧問給我打來電話。
說有人報我的電話號碼,帶着一羣婆婆把店裏的金牌項目挨個點了一遍。
消費金額直奔五位數。
可等到結賬時,婆婆傻眼了。
1.
“在家裏放着也是放着,月子裏你又出不了門。不如拿出來給媽使使。”
我攥緊被角:“媽,那是我哥給我做產後修復的。”
婆婆臉色一沉。
“你要是心裏有我這個媽,這卡就當我跟你張一回嘴。一家人,用用怎麼了?”
老公陳志遠抱着剛哄睡的孩子坐在牀邊。
我看向他。
他避開我的目光,嘴脣囁嚅了一下,盯着地板看。
又是這樣。
每次涉及到他媽,他就裝聾作啞。
我本就不是多計較的人,想着息事寧人答應下來。
可看到牀頭櫃上那碗只有雞屁股的雞湯,我怒火噌地往上躥。
自從婆婆發現我生的是女兒,說好的三葷一素月子餐就變成了清湯寡水的黃瓜絲瓜。
連半點油星都見不到。
上週,隔壁傳過來紅燒肉的濃香。
我實在受不了,小聲說想喫點肉。
婆婆眉頭立刻皺出個川字。
“我是爲你好,絲瓜湯下奶,這時候喫油膩的,對身體不好。
再說了,我聞不得油煙味,一聞就頭暈。”
可轉眼,我隔着窗戶就看見她跟樓下的王姨有說有笑地往街角的羊肉館走去。
我受不了點了外賣,十次有九次被她截胡。
她邊擦嘴邊埋怨:“孕婦吃不了重口味,媽替你解決。”
這導致我好幾次沒奶水喂女兒。
每次和陳志遠抱怨,他只會嘆氣:
“忍忍吧,畢竟是我媽。”
憑甚麼忍的人總是我?
我冷着臉,一口回絕:
“還有一週我就出月子了。這個卡里的錢自己用都不夠。”
婆婆沒想到在我這裏碰了釘子。
她不屑地癟了癟嘴。
“行吧,你不去算了。我自己去。”
她哼着小曲兒走出去。
不到三分鐘,我就聽到她在客廳打着羣聊語音。
“姐妹們,一會兒都去那個金牌美容院,我請客!”
“一次護理八百多,咱就做最好的!”
羣裏立刻響起一片奉承。
“哎喲,老張你可真大方!”
“這次選隊長,我們肯定投你票!”
婆婆笑得合不攏嘴:
“我先去給你們試試水。只要我當了隊長,以後隔三差五請客!”
我越聽越不對勁。
早上她還因爲超市購物袋收了兩毛錢生氣跟收銀員吵架。
現在她願意花大幾千請別人做美容?
怕是還盯着我那張卡。
我挪動痠痛的身子,從抽屜翻出美容卡,塞進枕頭底下。
陳志遠看着我的動作,又開始嘆氣:
“雲意,媽也是爲了處好鄰里關係。你就把卡給媽吧。”
“她花不了多少。”
“等我發了獎金,給你補這個錢。”
我沒轉頭看他,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飛快滑動。
“你獎金才兩千。她一次請這麼多人,你補得過來?”
我冷笑一聲。
“上次你媽搶走我爸媽給我買的阿膠,你也說補,補哪去了?”
陳志遠卡瞬間啞火。
我懶得理他。
盯着美容院公衆號上的會員章程。
第六條用加粗黑體寫得清清楚楚:
本卡爲實名制,大額消費需持卡人本人到場,配合人臉識別方可結賬。
我立刻在系統裏輸入身份證號,綁定了實體卡。
開啓了實時消費提醒功能,並設置了單次消費100元的限額。
2.
接着,我撥通了界面上的專屬客服電話。
“您好,我是尾號888的持卡人周雲意。”
“如果有人拿着我的實體卡去消費,請務必嚴格執行貴店規定。本人不到場,不可劃扣。”
客服小唐愣了半秒,語氣專業:
“好的周女士,您放心,單次消費超過您限制的額度,系統會自動攔截。”
“到時必須進行強制人臉覈驗。”
掛斷電話,我摩挲着機身,心跳才慢慢平復。
她想怎麼請客是她的事。
但這冤大頭,我絕對不當了。
客廳裏的語音聊天還在繼續。
婆婆的聲音尖銳刺耳,帶着毫不掩飾的炫耀。
我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隨她折騰去吧。
下午兩點,手機震了一下。
【微信支付提醒:您的美容VIP卡尾號888成功消費78元。】
金額沒觸發人臉識別機制。
我點開實時消費賬單,一盒基礎款面膜,78元。
原來這就是婆婆說的“試試水”。
呵,果然是惦記着我的卡。
我立刻把後臺單次消費限額拉到0。
剛設置完畢,家族羣就“叮叮噹”響個不停。
婆婆一口氣發了十多條照片和視頻。
畫面裏,她和幾個老姐妹躺在美容院頭等艙位上,正享受着技師的按摩。
婆婆發了一條語音,語氣狂得沒邊。
【姐妹們,這金牌抗衰也就一千多一次,真不貴。】
【人就是要多保養才能漂亮!】
小姨媽在羣裏發了個驚恐表情。
【嫂子,這麼貴,我們可不敢去。】
婆婆秒回,文字裏透着股財大氣粗。
【怕啥?我這卡里封頂十萬,小錢,我請得起!】
她還特意@了家族羣裏所有的女性。
【姐妹們,想來的趕緊啊,我請客!】
【嫂子發財了啊!】
【這也太豪爽了!】
【我去,我去!】
幾個平時不怎麼走動的遠房親戚也冒出來報名。
我正冷眼看着,堂姐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你婆婆改性了?怎麼突然這麼大方,這裏面沒坑吧?”
我看着系統後臺不斷跳出的掛單申請,嘴角扯平。
“不是自己的錢,花起來當然不心疼。”
堂姐倒抽一口氣。
“真是刷你的卡?你還不趕緊去攔着?”
“我就說呢!”
“她平時去喫席,紅包都只捨得給一百塊的人,現在一千多眼都不眨一下。”
“照她這個搞法,沒幾萬塊下不來臺。”
我翻了個身,調整枕頭的高度。
“沒事,輪不到我掏錢。”
我們家比陳志遠家富裕太多。
他自尊心強,怕被人說喫軟飯。
婚前我們簽了協議,財產各自獨立,婚後開銷AA。
婆婆平時順手牽羊拿我點東西也就算了,我只當是孝敬長輩。
但這次,她想拿着我的錢去給她自己充面子,我絕不答應。
也該給陳志遠一個教訓了。
不然他總覺得我委屈了他媽。
明明是他媽從我這裏佔盡了便宜。
他次次都說我太計較,說他媽沒甚麼壞心思。
說多了,他還會跟我吵,說我看不起他們一家人。
爲了家庭和諧,我能忍則忍。
畢竟我和他戀愛八年,感情基礎還是有的。
可因爲婆婆,我們最近的矛盾越來越多。
3.
堂姐一聽我這麼說,立刻嗅到了八卦的氣息。
“行啊姐妹,等着,我也報名去看看熱鬧。”
“想去就去。”
“到時候給你現場直播,我看你那婆婆這次臉要丟多大。”
“自作孽,不可活。她自己說的請客,自己掏錢,天經地義。”
掛斷電話沒多久,美容院的座機又撥了過來。
“周女士,您這邊已經產生了七萬六的預掛單消費,請問是您本人在消費嗎?”
我還沒開口,電話那頭就傳來婆婆慌張又尖利的聲音。
“哎呀你打甚麼電話啊!這張卡就是我兒媳婦給我的,不用確認!”
聽筒裏隱約傳來美容顧問爲難的聲音:
“可是阿姨,您帶的人太多了,這個金額......”
婆婆不高興地打斷她:
“那怎麼了?我的卡,我想怎麼用就怎麼用!”
“快,再給我的老姐妹們一人拿幾盒羊胎素面膜,要一千五那種!”
周圍響起一羣老太太的歡呼聲。
好不容易等那邊的聲音遠去,顧問重新拿起了電話,我問了一句:
“現在結賬需要甚麼流程?”
顧問禮貌回應。
“女士,用卡號可以先掛單記賬。”
“但大額劃扣必須持卡人本人到場,且需要人臉識別。”
“否則一分錢也劃不走。”
我心裏那塊石頭徹底落了地。
“知道了。”
我掛了電話,婆婆還在羣裏嘚瑟。
照片裏婆婆點了美容院最豪華的水果塔和幾瓶高級紅酒。
爲此還發了條朋友圈,配文是:
【也就這點消費,算不了甚麼。可惜這家店沒肉喫,不然更完美。】
羣裏一堆親戚追捧。
【嫂子當了奶奶,就是不一樣,越來越大方了!】
【真是享福啊!】
婆婆回了一句語音,陰陽怪氣的。
【這有甚麼。你們走的時候,我保證給你們一人送一套這裏的護膚禮盒!】
【我可不像某人,摳搜得要命,拿她點東西就叫喚,沒家教。】
大家心知肚明這“某人”指誰。
甚至有親戚@我,讓我學學婆婆的格局。
陳志遠看了一眼手機,轉頭瞪着我。
“你看我媽多大方,她就是想和大家處好關係,哪有壞心思?”
“你以後別老防賊一樣防着她。”
我看着他那副理所當然的臉,氣極反笑。
4.
剛結婚那年,我媽送我的名牌絲巾。
婆婆說顏色太妖豔,反手拿去自己戴。
去年我生日,我哥送我的那箱進口燕窩,她轉頭就搬到自己房間裏偷喫個乾淨。
前幾個月,我爸給我孩子打金墜子,她說怕我弄丟,替我保管。
轉頭她就戴着去麻將館炫耀,結果輸紅了眼,直接當了換賭資。
我每次找陳志遠,他都只有那一句話。
“老人家沒甚麼見識,她是把你當一家人才不客氣的。”
“你這麼有錢,計較這幾千塊的東西有意思嗎?”
“都是一家人,分那麼清幹甚麼?”
我把這些舊賬一筆筆翻給他看。
陳志遠惱羞成怒。
“周雲意,你就是看不起我們家,覺得我們窮,佔你便宜!”
我懶得跟他吵,指了指手機。
“行,既然你覺得她沒問題,那今天這單你來買。”
陳志遠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我媽有你的卡號,哪用得着我買單?”
他低頭繼續在羣裏給他媽點贊。
微信羣裏的氛圍達到了**。
婆婆甚至在羣裏發了定位,招呼還沒去的人趕緊。
“我說話算話,今天全場我包了!”
我看着那些瘋狂刷屏的玫瑰花表情。
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爬得越高,摔得越慘。
陳志遠還在旁邊不知死活地念叨。
“你看媽多開心,這錢花得值,家庭和諧最重要。”
我盯着他,語氣毫無波動。
“是挺值的。”
“這可是她這輩子最風光的時候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下午六點多,美容店即將關門。
家族羣突然詭異地安靜了。
接着,堂姐的視頻電話打了進來。
“雲意!快!你婆婆在櫃檯跟人吵起來了!”
“結不了賬,人家不放她走!”
“她說卡是她的,人家讓她刷臉,她在那兒罵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