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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妹做的夢能預知未來,十里八鄉都說她是福星。
憑藉這個本事,她成了大隊每個人家裏的座上賓。
爹孃也對她的話深信不疑,凡事都讓她拿個主意。
她說那個想娶我的退伍軍官身份不明,我會死在炕上,爹孃連夜逼我退了親。
她說公社推薦去城裏上工農兵大學的名額是個頂包的局,去了會坐牢,爹孃想都沒想就讓我把名額給了別人。
那天半夜連下暴雨,大壩快要決堤,村裏人連夜要跑。
堂妹說夢見雨馬上停,大壩安全得很,爹孃死死攔住要去敲銅鑼報警的我。
結果山洪暴發,我爹孃和弟弟全被泥石流沖走。
逃難到城裏,我成了只能撿垃圾的盲流。
卻在供銷社門口,看見堂妹穿着拉吉普大衣。
挽着那個身份不明的軍官,手裏還拿着工農兵大學的錄取書。
我紅着眼撲過去質問,卻被當街抓走按上流氓罪捱了槍子。
再睜眼,我回到了退伍軍官提親那天。
耳邊響起堂妹熟悉的聲音:
“姐,這男人是個危險分子,嫁給他會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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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妹的話讓我突然猛地驚醒。
我喘着粗氣,環視了周圍一圈。
意識到,自己這是重生了。
上一世,陸長鋒剛把部隊開的介紹信拿出來。
堂妹林秋雁就當着全家人的面尖叫出聲。
說陸長鋒根本不是退伍軍人,而是個打死過人的S人犯。
爹媽聽了她的話,立馬沉下臉。
逼着陸長鋒把退伍檔案拿出來給我當面查驗。
他臉色瞬間變得十分難看,支支吾吾說檔案被公社扣了。
本就相信堂妹是福星的爹孃,對她的話深信不疑,連夜鬧着退了這門親事。
當時陸長鋒紅着眼睛質問我:“你就寧願信一個丫頭片子做的夢,也不信我這個要娶你的男人?”
我剛想開口解釋。
可爹孃沒有絲毫心軟,抄起掃帚把他趕出了家門。
可直到我臨死前,我才知道爹媽錯得有多離譜。
陸長鋒根本不是甚麼危險分子,他是背景深厚的首長兒子。
林秋雁就是利用爹孃對她的信任,生生搶走了我的幸福。
我紅着眼撲過去質問,卻被當街抓走按上流氓罪捱了槍子。
重來一次,我絕對不會再重蹈覆轍!
我深吸一口氣,把滿腦子的怨恨強壓下去。
陸長鋒此時正把蓋着紅戳的部隊證明遞過來。
我搶在林秋雁和爹孃再次發難前,一把接過來按在胸口。
滿臉羞澀地看着他:“長鋒哥,我相信你,這門親事我應下了!”
林秋雁聽到我的話,眼睛瞪得像銅鈴。
猛地從長凳上站起來,用力跺了跺腳。
她神色焦急地衝我大喊:“姐!你瘋了!我做夢都看到了,這男人是個危險分子,你要是嫁過去,絕對會出人命的!”
我娘急忙握着我的手,滿臉慌張,勸道:“秋雁是福星,聽她的話,把婚退了好嗎?娘求你了!”
我看着她們這副焦急擔憂的模樣,忍不住在心底冷笑連連。
要不是上一世刑場前,看到她挎着陸長鋒那副得意炫耀的嘴臉。
她這演技,還真是容易把我都唬住。
我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指着林秋雁的鼻子厲聲喝道:“林秋雁!你少在這給我滿嘴噴糞!”
“長鋒哥是保家衛國的功臣,部隊的紅印章全是真的!”
“你要是再敢裝神弄鬼破壞軍婚,我現在就去大隊部告你搞封建迷信!”
這是我生平頭一次對這個福星堂妹發這麼大的火。
林秋雁震驚過後,臉色瞬間憋得鐵青。
咬牙切齒地扔下一句:“我已經提醒過你了,你不聽勸早晚把命搭進去!”
說完,她抓起棉襖重重摔門而去。
爹孃指着我的臉,手不停地發抖,嘆口氣後追了出去。
我看着她喫癟的背影,長長舒了一口氣。
轉頭端起搪瓷茶缸,殷勤地給陸長鋒倒了一滿杯熱水討好。
這可是我前世錯過的金大腿。
陸長鋒接過茶缸,笑着說要去後院茅房。
我等他出去後,轉身去後院竈間抱柴火準備做飯。
走到牆角,我聽到了一陣極低的交談聲。
我下意識透過土牆的窗縫往裏看去。
下一秒,我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
陸長鋒正和一個戴着狗皮帽的生面孔蹲在柴火垛後面。
他們面前的麻袋敞開着,裏面裝滿了雷管!
陸長鋒面目猙獰,壓低聲音咬牙道:“等我拿到想要的,這戶人家一個活口都不能留,全部滅口!”
2
我雙腿一軟,死死捂住嘴巴癱坐在冰涼的泥地上。
那幾句話在我的腦子裏轟鳴。
這個我想抱緊大腿的退伍軍官......竟然真的是個危險分子!
恐懼死死掐住了我的咽喉。
我根本不敢回屋,趁着夜色連滾帶爬地翻出後院矮牆。
冷風如刀般刮在臉上,我連鞋跑掉了一隻都顧不上。
一路直奔公社武裝部。
我一把推開門,喘着粗氣把看到雷管和聽到的陰謀,原原本本全報給了民兵連長。
武裝部連夜拉響了警報,十幾杆漢陽造迅速出動。
半個小時後,連長神色嚴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他們迅速排查了陸長鋒的底細。
此人正是僞造檔案、潛回大後方搞破壞的極度危險分子!
我縮在武裝部門口的石墩上。
看着陸長鋒被幾個民兵反剪雙臂押進吉普車。
他走的時候還滿臉陰狠地朝四周打量。
我意識到自己險些成了一個階級敵人的家屬。
如果我真嫁過去,甚至會被直接S人滅口。
我嚇得渾身癱軟,順着牆根直往下滑。
腦子亂成了一鍋粥。
前世記憶裏,陸長鋒明明是首長兒子,堂妹嫁給了他後風光無限。
爲何這一世,林秋雁發誓警告的噩夢,每一句全是真的?
難道那根本不是噩夢,是她提前知道了甚麼?
可我的前世記憶又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渾渾噩噩地走回村子,天已經大亮。
剛到村口,大隊書記就派人火急火燎地來傳話。
“林半夏,趕緊去公社辦手續,工農兵大學的推薦名額正式落實到你頭上了!”
聽到這個消息,我的心再次劇烈跳動起來。
我剛轉身往公社跑,林秋雁和爹孃就從斜刺裏衝出來死死拽住我。
她跑得滿頭大汗,急切地擋在我面前。
信誓旦旦地舉起三根手指發誓:“姐!那名額絕對是個頂包的死局!”
“我夢到了,你去了連大門都進不去,就會被打成右派下放勞改!”
爹孃也聲淚俱下地勸道:“半夏呀,你就聽妹妹的吧,不要一錯再錯了,剛剛發生的事情都忘了?”
我死死盯着她們滿臉焦灼的眼睛。
腦海裏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上一世的畫面。
上一世,爹媽也是聽了這番話,嚇得連夜找書記把名額拱手讓給了別人。
沒過幾天,林秋雁就揹着嶄新的軍綠色帆布書包,在一衆社員羨慕的眼神中,風風光光進城喫上了商品糧。
我恨得牙根都在發癢。
可剛剛經歷了之前的事,我不敢再貿然拒絕。
也不敢再盲目相信前世的記憶。
我靈機一動,抓緊了林秋雁的手腕。
“既然你這麼擔心我,那就陪我一起去縣城教育局報到。”
“要是真有死局,你這個福星也能幫我擋一擋!”
爹孃聞言,滿臉激動:“對對,讓秋雁陪你去,好幫你度過這個難關!”
林秋雁毫不心虛地重重點頭,跟着我就跳上了去縣城的拖拉機。
到了教育局門口,我剛要往裏走。
就聽見裏面傳出一陣激烈的吵鬧聲。
我撥開人羣往裏一看,頭皮瞬間炸開。
那個原本拿着介紹信,企圖頂替我去報到的城裏知青。
正被幾個戴着紅袖章的人按在地上,當場以投機倒把和僞造公文罪抓走!
如果我剛纔拿着我的身份直接衝進去。
被抓去頂缸遊街的,絕對就是我!
3
我還沒反應過來,林秋雁就用力一把拽住我的衣領。
幾乎是用盡全力把我扯進了旁邊的一條暗巷。
她死死把我抵在牆上躲開外面的紅袖章。
我看着她額頭上冒出大顆大顆的汗珠。
胸口劇烈起伏,滿臉都是死裏逃生後的恐懼。
我再一次被眼前的場景驚得目瞪口呆。
這時,一個協助辦案的縣公安眼尖地看到了我們。
他快步走過來,對着林秋雁敬了個禮,滿臉讚賞。
“多虧了這位小同志提前跑到我們所裏舉報了頂包案!”
“我們才能將計就計,順利剷除這顆毒瘤!”
公安當着我的面,對林秋雁的預知高度讚揚。
拍着林秋雁的肩膀誇她立了大功。
隨後,他轉過頭,十分嚴肅地教育我。
“你這個當姐姐的也是,差點就被人賣了!”
“以後千萬要相信你這個帶着福星直覺的好妹妹,聽到沒!”
林秋雁頓時紅了眼眶。
她當着公安的面委屈地直抹眼淚,哽咽着控訴我:
“公安同志您不知道,我姐昨天因爲危險分子的事,還發火要跟我老死不相往來。”
“我剛纔死活攔着她,她還拿眼睛橫我!”
我僵在原地,感覺整個世界都要崩塌了。
現世裏的林秋雁,步步相護,次次料事如神,真的像個大大的福星。
可我腦海裏關於上一世全家被泥石流活埋的慘狀。
那混雜着泥沙的窒息感,那挨槍子時的劇痛,卻如此真實。
到底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我死死咬破了下嘴脣,直到嚐到血腥味。
劇痛迫使我清醒過來。
我決定既不信重生的記憶,也不信林秋雁的預言,只信我自己!
回到大隊後,我藉着下地幹活的由頭。
暗中在牀底下整理了一個沉甸甸的包裹,時刻防備災難來臨。
距離那場毀滅全村的泥石流,只剩下最後三天。
第三天深夜,毫無徵兆地狂風大作。
天空中響起震耳欲聾的炸雷,緊接着連下暴雨。
大隊頭頂的那座土壩,被洪水猛烈衝擊,發出轟隆巨響。
我躺在炕上,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前世的這一夜,外頭也是這麼可怕。
我披上蓑衣就要去大隊部敲鑼報警逃生。
但爹孃輕信了林秋雁說的大壩不會決堤。
死死抱住我的大腿攔着不讓走。
最終,導致全家被沖天的泥石流活活埋葬在土房裏。
我眼前滿是爹孃臨死前絕望抓向我的手。
回想起前世,父母慘死後,林秋雁捲走了家裏所有的撫卹金。
她踏着我們全家,搖身一變成了高高在上的軍官太太。
而我卻揹着流氓罪,在雨夜裏絕望地捱了槍子。
眼看外面的雨勢越來越猛,彷彿天都要塌下來了。
林秋雁卻突然從西屋的被窩裏爬起來。
她甚至衣服都沒穿好,就死死堵在堂屋的大門口。
拍着胸脯,斬釘截鐵地大喊。
“大家都回去睡!我剛纔夢見了,雨馬上就停!大壩安全得很,絕不會塌!”
4
連綿的暴雨如同催命一般。
我盯着林秋雁那張被閃電照亮的臉龐。
她張開雙臂攔在門口的身影和我腦海中前世記憶開始交織在一起。
到底是相信現世裏已經驗明過兩次真僞的“福星”?
還是相信那歷歷在目的前世慘死?
林秋雁神情凝重,再次舉起手發起毒誓。
“大伯,大娘!我拿我的命擔保,大壩固若金湯不用逃跑!”
“誰要是現在跑出去,那纔是真的會倒大黴!”
她的語氣和動作,跟前世那晚騙我時,簡直一模一樣!
我一把推開裹在身上的棉被,抄起手電筒就要往外衝。
“爹孃!別聽她放屁!再不敲鑼報警,全村都要死!”
我剛衝到門邊,林秋雁卻突然發狂般撲上來。
她揪住我的頭髮,尖叫着去搶我的手電筒。
“姐你瘋了!外面甚麼事都沒有!”
“你驚動了公社,上面定性你造謠鬧事,你要坐牢的!”
爹孃也拽着我的衣袖,哭喊道:“別去,半夏,你要是被抓了,我們兩個老人孤苦伶仃,後半生該怎麼辦?”
我猛地薅住林秋雁的領子,狠狠甩在門板上。
拼命地掙脫爹孃的束縛,冷冷盯着她。
大壩真沒塌,她爲甚麼不敢讓人出去看?
她反對報警逃生的行爲太反常了!
我心裏猛然升起一個惡毒的猜測:她根本就不是爲了攔災!
她和上一世一樣,就是想拖延時間,害死我們全家!
好名正言順地繼承家裏的房產與那個大學名額!
“滾開!我要帶全家走!”我怒吼出聲。
可我還沒拉開門栓,就被從身後的爹孃死死拽住。
我爹一巴掌拍在我的背上。
我娘死死抱住我的腰將我往後拖。
“半夏你不要再失心瘋了!你妹妹的預言甚麼時候錯過!”
外面的狂風夾雜着泥石流滾落的轟鳴聲,彷彿已經逼近了耳邊。
這雙重的夾擊壓得我幾乎喘不過氣來。
我紅着眼,將手裏唯一的手電筒狠狠砸碎在牆上。
玻璃渣四處飛濺,劃破了幾人的臉頰。
我喘着粗氣,指着他們三人大聲宣佈:
“命只有一條!”
“我絕不會拿全家人的命,陪林秋雁這個假福星做賭注!”
我趁着爹孃去拉林秋雁的空當。
猛地踹開後窗,翻進地窖。
把祖傳的一根金條和全部口糧挖了出來。
用布包綁在腰上,頂着暴雨連滾帶爬跑到了鄰村。
我衝進大隊部,把金條狠狠拍在拖拉機手面前。
緊接着,砸開了車門。
半個小時後,我帶着兩個青壯年衝回院子。
看着還在炕上穩如泰山的爹孃。
我一咬牙,抄起擀麪杖從背後強行打暈了兩人。
不顧林秋雁的尖叫咒罵,把他們塞進拖拉機車廂。
拖拉機在泥濘中瘋狂打滑,一路顛簸。
終於在後半夜衝上了全縣最高的山。
我在山頂的狂風驟雨中凍得渾身發抖。
死死抱着父母,度秒如年地等待着天亮。
第二天清晨,風停雨住。
朝陽撕破了烏雲。
我猛地站起身,跌跌撞撞衝到懸崖邊俯瞰山下。
整個村莊安然無恙。
大隊頭頂的那座大壩穩穩地橫跨在江面上,固若金湯。
根本沒有任何泥石流暴發!
連一絲土皮都沒有滑落!
我爹醒了,他摸遍了身上,發現家底和金條全被我拿去僱了車。
氣得渾身發抖,衝上來一記響亮的耳光將我狠狠扇翻在地。
我的半邊臉瞬間腫脹麻木,耳朵裏嗡嗡作響。
捂着臉趴在泥水裏,看着山下那座完好無損的大壩。
那一瞬間,好似一道閃電劈開了重重迷霧。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隨後全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