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婚禮當天，我養了三年的玉米蛇丁丁，莫名纏在婚房門上不讓我進去。
任憑我怎麼拽它逗它，甚至拿它討厭的大蒜嚇唬它，它都紋絲不動。
衆人尬笑它是捨不得我出嫁，我卻臉色突變，抱起丁丁就說要取消婚禮。
男友沉下了臉。
“蘇嬈，我們戀愛七年，就因爲一條蛇攔着門，你竟然要取消婚禮？”
我紅着眼看向他，聲音堅定。
“對，就因爲丁丁攔了門。”
“不光婚禮要取消，這婚房也必須換。”
“你要是不同意，咱倆就分手。”
說完，我便穿着婚紗，頭也不回抱蛇跑下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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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樓下擠滿了人，全都是前來觀禮的賓客。
我拖着婚紗，丁丁死死地盤縮在我的小臂，平日裏最喜歡看東看西的小眼睛，此刻也緊緊閉着。
身後傳來無數腳步聲和喊叫聲。
“蘇嬈你給我站住！”
男友許行舟的聲音傳來，“蘇嬈你瘋了嗎？樓上那麼多賓客在等着，你這是要做甚麼？！”
我聽得出來他焦急不已。
可我一下都沒回頭，徑直跑到車上，就算關門的時候不小心把婚紗的裙襬夾住，我也是一把將其扯斷。
這時許行舟已經到了車旁，瘋狂地拍打着車窗。
“蘇嬈你趕緊停下！你今天要是敢走，我們七年的感情就到頭了你信不信！”
他眼裏滿是對我荒唐表現的失望。
我咬咬牙，很清楚他不明白我爲甚麼這麼做。
“許行舟，那間房不能住。”
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一些，努力給他解釋，“你看到剛剛丁丁的樣子了嗎？它纏在門把手上，誰靠近就咬誰！”
可許行舟根本聽不進去，他一巴掌拍在車窗上。
“你要不要聽聽看自己在說甚麼？”
他咬牙切齒，“就因爲一條蛇擋着，你就要取消婚禮？還和瘋了一樣當衆出逃？你自己不覺得荒謬嗎？”
我看着他那張帶着些許委屈，又充滿憤怒的臉，一時間竟不知該怎麼和他解釋。
這時，許媽媽也追了下來。
“蘇嬈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甚麼？你這是在打我們許家的臉！”
她衝過來，指着我的鼻子：“一百二十桌酒席，請柬發了三百多份，人幾乎都到齊了，你現在說要取消婚禮？”
“還有那套婚房，光是裝修就花了四十萬，你怎麼敢說出換婚房這句話的？”
我緊緊攥着方向盤。
確實，這間婚房是許家精心準備的江景大平層，是最高檔最最新的樓盤。
許行舟也說過，那是他給我最好的禮物。
而現在我卻說，那間房子不能住，所以在他們看來我就是個不知好歹的瘋女人。
我咬咬嘴脣，眼神複雜，卻還是深吸一口氣。
“許行舟我再說一遍，是丁丁不讓我進去，丁丁是外婆臨終前送給我的，是供奉女媧像超十年的靈蛇......”
“反正那間婚房絕對有問題！你讓其他人也趕緊走吧！”
我態度依舊堅決。
許行舟怔了一下，臉上的不可置信越發濃郁。
“你簡直不可理喻！一條蛇而已，扯甚麼女媧？它就是個畜生啊！”他終於忍不住開罵了。
我嘆了口氣，果然跟我想的一樣，就算我再怎麼解釋，也不會有人相信我的。
所以，我果斷踩下油門。
“我走了。”
“你要是相信我，就聽我的去疏散人羣！那間婚房真的有問題！”
車子急速駛離，衝出了停車場。
後視鏡裏的許行舟臉色發白，他發出了一聲不甘的大吼，許媽媽也扶着額頭，跌坐在花壇邊。
周圍賓客異樣的指指點點，彷彿越過空間，不斷傳入我的耳朵裏。
2
丁丁死死纏在我的手臂，我甚至能感受到它輕微的顫抖。
其實，我一開始也不相信丁丁可以預示危險。
它是外婆留給我的小蛇。
外婆出生女媧村，那裏的人供奉女媧，每人從出生起都會挑選一條小蛇餵養，以此獲得女媧娘娘庇佑。
三年前，外婆臨終時將丁丁送給我。
我這才知道，從我出生起，她就在村裏替我養着小蛇。
她說丁丁已經收足了女媧娘娘的香火，可以保佑我平安。
我心裏感動，雖然並不相信這樣的說法，但還是收下丁丁，養在身邊。
但丁丁的確聰明，它似乎能聽懂人話，也總能敏銳察覺我的情緒。
而讓我從根本上轉變觀念的，是有次我想帶它去寵物醫院，它死活纏着我的手臂，不讓我開車。
結果當晚許行舟開我的車出去，沒兩分鐘就爆胎撞在了路邊，而且更關鍵的，是路邊的欄杆直接穿過了駕駛座。
許行舟擦傷了耳朵，但如果是我的話，恐怕半邊臉都保不住了。
從那以後我就相信了它真的通靈性。
車子開出了三條街，我回頭再看丁丁，它終於睜開了眼睛，蛇信子也輕輕地吐了吐。
我停車，伸手摸摸它的小腦袋，輕聲道：“不怕，丁丁，我們已經離開那裏了。”
它吐了吐信子，纏着我的身體終於鬆了一點。
我稍稍放鬆，這纔將手機拿了起來。
上面顯示二十七個未接來電，許行舟打了十四個，許媽媽打了六個，剩下的是閨蜜和伴娘的。
伴娘羣裏，消息已經刷了上百條。
“蘇嬈鬼上身了？好好的婚禮說不辦就不辦？”
“她和許行舟在一起都五年了，感情如膠似漆，怎麼會突然變成這樣的？”
“難不成，她外面有人了？可她爲甚麼不早點攤牌呢？”
“有沒有可能，她是婚前焦慮發作了......”
我咬咬牙，發了一條信息：快點離開，那間婚房有問題！
可下一秒謾罵蜂擁而至。
“蘇嬈你有完沒完？耍我們好玩是吧？”
“我沒有你這樣的朋友，後會有期！”
我還在打字想解釋緣由，可還沒等發出去，羣聊就已經解散。
緊接着，我親媽的電話打了進來。
“蘇嬈你在搞甚麼名堂？你知不知道許家那邊已經氣炸了？你婆婆在樓上當着所有人的面在哭！”
“你一個姑娘家，婚禮當天帶着條蛇跑了，你讓別人怎麼看我們？！”
我閉上眼，苦笑着說：“媽，丁丁堵門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甚麼東西？”
“丁丁堵門了！它死活不讓我進去婚房！”
又是一陣沉默。
然後就傳來了我媽無語又憤怒的聲音：“蘇嬈你能不能講點道理？你要是嫌棄人家的房子就直說！扯甚麼蛇？”
“蛇是個甚麼東西，你憑甚麼拿它來當藉口？它不就是換了地方不適應嗎？”
“當初看房的時候你還說自己滿意，現在我和你爸爲了你的婚禮，把養老錢都拿出來當嫁妝了，你說你不結了？”
我聽得出來她對我的失望，可我只是閉上眼睛默默流淚。
“不是的媽，它是害怕，它對那間婚房害怕......”
“你還在扯它？這麼多人都沒感覺不對，它一個畜生的反應能說明甚麼？蘇嬈，你是不是讀書讀傻了？”
我沒再說話，只是發出一聲極其無奈的嘆息。
當初我媽就是不相信女媧蛇的說法才離開村子，想來我再解釋她也只會覺得我被外婆洗腦了。
3
我回到自己租的老公寓樓下時，丁丁終於恢復了往日的活力，纏繞在我的肩頭。
眼看它的情況一點點變好，我再次堅定了內心。
丁丁確實沒問題，有問題的就是婚房。
手機響了一下，是許行舟。
“蘇嬈，我爸氣得進醫院了，你到底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五年啊，蘇嬈，我們五年的感情！”
“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打算嫁給我？蛇攔門，就是你的一個藉口對吧？”
他的憤怒我能感受的到。
可我也看的到他在慢慢平靜，到最後他甚至主動給我道歉。
“對不起蘇嬈，是我說話太重了，一定是我哪裏做錯了對不對？”
“婚期我可以改，婚房也可以重新買，只要你回來，好嗎？”
他是一個很高傲的人，很少有這樣卑微的時候。
“蘇嬈，我找了很好的寵物醫生，你告訴我在哪兒，我帶他們去給丁丁做個檢查好不好？”
“我也認識它三年了，它平時也很親我，我真的很擔心你們。”
看着這些文字，我逐漸冷靜了下來。
我緊咬嘴脣，內心萬分煎熬。
最終，我還是給他發了信息：我在老公寓，你可以來，但只許你自己來。
二十分鐘後，許行舟火急火燎地趕到了。
他還穿着西裝，胸口被汗水浸溼。
“是我，蘇嬈，你開門啊。”
他敲了敲門。
我透過貓眼，卻看到他身後居然跟着兩個白大褂！
“許行舟，你聽不懂人話嗎？我讓你一個人來！”
“不是的，他們是異寵醫生，是來給丁丁看的，我只是想讓你放鬆一些，他們沒有惡意的！”
許行舟急忙解釋，神色焦急。
他身後的白大褂也亮出了工作證，我仔細觀察後，又在手機上搜索該寵物醫院的官網，果然看到了兩人的信息。
我咬咬嘴脣，心裏有些動搖。
到現在都沒傳出甚麼異常消息，會不會是巧合？
“你相信我蘇嬈，不管丁丁應激是不是巧合，我都答應你推遲婚禮，咱們重新來過，好嗎？”
許行舟眼神真摯地看着貓眼。
這個眼神我見過無數次了，他說的確實是真心話。
我咬咬嘴脣，隨後還是打開了房門。
可就在這時，許行舟身後忽然衝出了幾名壯漢。
我心中一驚，再想關門，卻已經來不及了。
4
門口的壯漢衝進來，將我摁住。
“許行舟！你騙我！”
我憤怒地看向許行舟。
可他也是一臉茫然，“我沒有，他們不是我帶來的！”
這時，他父親才從後方緩緩走出。
“今天這婚，你不結也得結！”許父板着臉看向我，態度十分強硬。
許行舟愣了一下，隨後才反應過來。
“我說了這件事情我來處理，我會解決的！”他大喊着。
可許父卻冷哼一聲。
“你處理？你怎麼處理？聽她的換個時間結婚？”
“你要真有本事，你就去跟現場等待的賓客去說，跟你的親戚朋友們去說，老子丟不起這個臉！”
許父的臉色越發難看。
我奮力掙扎，衝許父喊道：“我不回去，最起碼今天不會回去！而且只要過了今天，你們都會相信我......”
“閉嘴！”
許父氣得渾身顫抖。
“我說了，今天這婚你不結也得結！你就是今天結婚明天離婚，你也得回去把儀式完成了！”
“當初同意你帶着蛇嫁進我家就已經算是荒唐了，現在你還要因爲一條蛇發瘋，真當我許家是你胡鬧的地方？”
他特有的中年人的固執，讓我一句話也插不上。
樓道里此時已經聚集了很多人。
起初他們還有人詢問狀況，但很快他們就在網上了解到我的事情，開始對着我指指點點。
“現在的年輕人都甚麼毛病啊？拿條蛇當祖宗？”
“可不是嘛，一句話不說就逃婚，這不精神病嗎？”
“我看她那樣子也像精神病......”
我緊咬嘴脣。
我還沒說出我的懷疑，他們就已經把我當瘋子了，要是說了，那他們恐怕都不會讓我回去結婚，而是直接把我送去精神病院！
這時丁丁剛從蛇窩裏爬出來，它本能地爬向我，卻在看向門口時，整個變得僵硬，一動不動。
我向門口看去，卻只看到許行舟走了進來。
貓眼裏我看的不是很清楚，可現在我清楚地看到了，他的耳垂紅的發紫。
“你別過來！”
我下意識地喊道。
丁丁也如臨大敵，蛇信子瘋狂吞吐。
許行舟一愣，卻還是止住了腳步。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你現在有沒有那裏不舒服？”我急忙問他。
他皺了皺眉。
“太陽穴有點疼，喉嚨有點發緊，應該是我剛剛一路跑過來灌了一肚子冷風導致的，這有甚麼問題嗎？”
我心中一沉。
加上耳垂，已經三個症狀了。
“許行舟，接下來的問題，你必須如實回答我。”
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你現在，有沒有一種很奇怪的衝動？”
“例如......覺得趴在地上會比站着更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