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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花壇邊坐了不知道多久。
直到他們簇擁着林承乾從飯店門口出來。
“哥!”林承乾小跑過來,一把摟住我的肩膀:“你怎麼一個人跑出來了?”
我本能地縮了一下:“我喫飽了,出來透透氣。”
“正好。”他鬆開我,回頭看了一眼跟上來的爸媽:“爸媽有件事要跟你說。”
爸媽對視一眼。
媽媽先開了口:“小凡,其實高考前我就和你爸辦了離婚手續,爲了不影響你和承乾發揮,一直瞞着。”
爸爸接話,語氣甚至帶着一絲完成任務的輕鬆:
“現在承乾考得這麼好,我們也放心了,離婚冷靜期還有幾天,到時候,大家就各過各的了。”
一瞬間,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不是因爲爸媽離婚,而是——我猛地看向林承乾。
他太平靜了,平靜得彷彿早就知道這一切。
“所以......”我的聲音有點抖:“你們早就計劃好了,這個家的事,我永遠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沒人接我的話。
林承乾拉住媽媽的胳膊撒嬌:
“媽,說好了,就算你們離婚,我和哥還是你們的好大兒。”
媽媽寵溺地拍拍他的手:
“那是當然,到時候你就跟着媽媽,媽媽帶你去看世界。”
“不行!”爸爸立刻打斷:“承乾跟我,我的資源和人脈更適合他未來發展。”
兩人一左一右扯着林承乾的袖子,看似激烈,實則充滿一種別樣的“熱鬧”。
林承乾被拉得左右搖晃,臉上是無奈又帶着小得意的笑。
我站在喧囂中心,卻像個誤入別人全家福的陌生人。
“你們到底拿我當甚麼了?”話從我喉嚨裏衝出來,比我想象中更響。
所有人安靜了一瞬。
媽媽眉頭猛地皺起:“你吼甚麼?考那麼點分,哪來那麼大脾氣?”
林承乾趕緊打圓場:
“媽,小凡考得不好心情不好很正常,你們多擔待啦。”
他轉過身拍了拍我:“放心哥,爸媽一向最公平了,我相信,不管你跟誰,爸媽都會尊重你的決定。”
林承乾真的很會討人喜歡。
從小到大,在學校被同學排擠,是他站出來替我說話。
在家被爸媽忽略,是他替我爭取一點關注。
可現在我才明白,他的每一次維護,都建立在他是贏家的基礎上。
施捨的前提,是擁有。
“小凡,你反應別這麼大,有點出息。”柳絮也走過來,眉頭輕蹙着:
“你看承乾,遇到甚麼事都那麼冷靜,你個當哥的該多學學他。”
我學不會。
從我記事起,我好像永遠比不過他。
只因剖腹產手術我是被先取出來的那個,我就成了那個應該處處讓着弟弟的哥哥。
他每年都有最新款的書包,我的書包破了只能自己縫補。
飯桌上永遠是他愛喫的菜,而我晚放學十分鐘,就只能面對冰冷的殘羹冷炙。
小時候爸媽總是牽着他的手走在前面,我就蹲下來繫個鞋帶的功夫,再抬頭,就只看得見他們遠去的背影。
那個距離,我好像永遠都追不上。
所以就算爸媽離婚,也不過是把對我所剩不多的愛,全部分配給林承乾罷了。
他當然冷靜,他甚麼都有。
見我沉默,柳絮伸手緊緊攥住我:“好啦,別不高興,大不了以後我養你。”
“說甚麼呢,那是我老哥!”林承乾一把拍開她的手:“要養也是我養!”
“這你也要爭?你太霸道了吧!”
兩個人又你推我搡地鬧起來,笑聲在夜色裏格外刺耳。
他們看起來都在爭我,實則誰都不要我。
“我誰都不跟,從今往後,我自己養自己。”等我抬起頭,面前卻空無一人。
林承乾已經跑遠了,柳絮笑着在後面追,爸媽也跟了過去。
一羣人熱熱鬧鬧地湧向同一個方向,沒人回頭看我一眼。
又是這樣。
換做以前,我一定會追上去,哪怕只能跟在他們身後。
可這一次,我不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