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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媽媽在客廳打電話。
是打給裝修公司的。
“電競房那面牆要做隔音板,我兒子打遊戲怕吵到隔壁。”
隔壁就是妹妹的衣帽間。
舊房子裏我睡的是客廳隔出來的一塊。
拿布簾子擋着,來客人了就把簾子拉開,假裝那只是客廳的一部分。
牀和東西臨時堆進儲物間。
客人走了再搬出來。
我在那塊簾子後面住了六年。
“小雨,你去把陽臺上的箱子整理一下,你弟的跑步機明天到。”
我去陽臺,蹲下來整理那堆剛搬來還沒拆的箱子。
箱子上寫着名字。
“小浩:衣物”、“詩詩:書籍”、“爸媽:雜物”。
還有一個沒寫名字的,裏面是我的全部家當。
舊課本,舊衣服,一隻用了三年的檯燈,一個鐵皮文具盒。
沒有人給我的箱子寫名字。
大概是不知道該寫誰的。
或者覺得沒必要。
整理到一半,發現有個箱子很重。
打開一看,是弟弟的啞鈴和拳擊手套。
我一個人搬不動。
“媽,這個箱子太重了,能不能讓小浩來搬?”
媽媽頭也沒抬:“他在打遊戲,你自己想想辦法。”
我蹲在陽臺上,看着那個搬不動的箱子。
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一下。
是觀測站的行政老師發來的確認信息。
“沈小雨同學,您的火車票已出票,臥鋪下鋪。
報到時請攜帶身份證、體檢報告、兩寸照片三張。”
“另外,您的203房間已掛好門牌,熱水器已調試完畢,牙刷牙杯我們不提供,請自帶。”
牙刷牙杯自帶。
其他的都有。
我在陽臺上把弟弟的啞鈴一個一個搬進他的電競房。
來回跑了七趟,手心磨出紅印。
弟弟戴着耳機打遊戲,看都沒看我一眼。
下午媽媽帶妹妹去商場買衣帽間的收納架,出門前扔下一句:
“小雨,冰箱裏有菜,晚飯你做。”
爸爸在書房開視頻會議。
弟弟在電競房打遊戲。
家裏只剩我一個人在廚房切菜。
切到一半,手機又響了。
是站長在項目羣裏發了一張照片。
觀測站的食堂,長桌上擺着十二副碗筷,每個位置前面貼了名字。
第七個位置:沈小雨。
站長配文:“提前擺好,等人來齊開飯。”
有人在下面回覆:“站長連名字都貼好了,太細心了。”
站長說:“每個人都要有自己的位置,喫飯這種事不能將就。”
我盯着那張照片,刀停在砧板上。
喫飯這種事不能將就。
在這個家裏,喫飯的桌子坐四個人剛剛好。
我一般站在廚房喫,或者等他們喫完了再喫。
不是沒有椅子。
是加上第五把椅子之後,媽媽說“擠得慌”。
沒有人想過換一張大一點的桌子。
新家換了大桌子,六人座。
第六把椅子上放着妹妹的書包。
晚飯做好了。
弟弟出來的時候順手把妹妹的書包從椅子上拿走了。
我剛想坐下,媽媽說:
“小雨,去把湯盛了端過來。”
我去廚房盛湯。
等我端着湯出來,那把椅子上已經放了媽媽剛買回來的收納架的包裝盒。
“媽,這個能挪一下嗎?”
“你先放着,等會兒你弟幫忙搬進去。”
弟弟嘴裏塞着排骨:“我喫完再說。”
我端着湯站在桌邊。
妹妹看了我一眼,小聲說:“姐,你坐我旁邊的凳子吧。”
旁邊的凳子是換鞋凳。
矮半截,坐着夠不太到桌面。
我把湯放下,坐在換鞋凳上,夠着胳膊喫完了這頓飯。
回到陽臺,躺在摺疊牀上,看着天花板。
手機亮了。
站長私信我:“沈小雨,203房間的檯燈你喜歡暖光還是白光?我讓後勤去調。”
我回了兩個字:“暖光。”
他秒回:“好。”
一個字。
但這個“好”字的重量,比一百八十平的大平層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