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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裏重新裝修,我的臥室被改成了弟弟的電競房。
我媽把我的牀被塞進儲物室。
“你弟一直想要個電競房,你讓讓他。”
又是這句“你讓讓他”。
因爲這句話,我的玩具要讓,我的生日要讓。
現在連我的房間也要讓。
我強撐着扯出一個笑容,說好。
我想只要我足夠懂事,他們總會看到我的委屈。
直到國企終審面試那天。
我是幾千人裏唯一S進終審的女孩,下午兩點前必須提交材料。
可我的檔案袋,卻被鎖在弟弟的電競房裏。
我給我媽打電話,她正在4S店陪弟弟看車。
“你弟電競房裏都是貴東西,鑰匙在我這,你別進去亂翻。”
我急得聲音直髮抖,說兩點前必須把材料提交上去。
我爸在旁邊冷笑。
“一個面試而已,你就不能讓面試官等等嗎?”
電話被掛斷。
我瘋了一樣砸着那扇門,直到手背鮮血淋漓。
那天,我空着手站在氣派的國企大樓前,眼睜睜看着時針劃過兩點。
直到HR一句“逾期作廢”,讓我無數日夜的努力徹底功虧一簣。
晚上八點,他們纔回家。
我媽瞥了眼丟了魂的我。
“你在這擺着一副死樣子給誰看?不就是一個面試嗎?多大點事。”
我平靜地看着他們,轉身拉出了角落裏的行李箱。
是啊,多大點事。
不過是讓我徹底明白了,無枝可棲的鳥,總要學會遠飛。
......
儲物間比我想象中還要小。
裏面堆着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雜物。
唯一能躺人的地方,剛好塞下一張摺疊牀。
而我住了二十多年的臥室,此刻正亮着藍紫色的燈帶。
三臺顯示器擺成弧形。
新買的電競椅靠在中間,黑紅配色,皮面光亮。
聽我媽說,那把椅子三千多。
比我現在睡的摺疊牀貴了十幾倍。
我把牀單鋪平,彎腰去撿地上的紙箱。
紙箱封口已經翹了,裏面是我小時候的獎狀,日記本,還有小學那年全校唯一一個三好學生獎盃。
獎盃上落滿了灰。
我拿袖子擦了一下,金色的小人露出半張臉。
我看了一會兒,又把它放回去。
原來我的那些被誇獎過的時刻,最後也只是被塞進角落,等着落灰。
我把紙箱推回牆邊。
又從枕頭底下摸出護照。
簽證頁上,新蓋的章還很清晰。
我用指腹輕輕碰了一下,又合上,塞回枕頭下面。
門忽然被推開。
沈知遠探進半個身子。
他從來不敲我的門。
以前不會,現在更不會。
“姐,媽讓你去廚房幫忙。”
說完,他看了看儲物間,皺了下眉。
“這地方也太小了吧,你睡這兒不憋得慌?”
我把枕頭擺正。
“還好。”
他哦了一聲,像是真的接受了這個答案。
“那行吧。”
門又被他隨手帶上。
我站在原地,聽着隔壁電競房傳來的開機聲。
很輕地笑了一下。
反正我也不會在這裏睡太久了。
廚房裏,我媽正在燉排骨湯。
鍋裏咕嘟咕嘟冒着熱氣,旁邊還燒着紅燒肉。
全是沈知遠愛喫的。
我捲起袖子洗菜,問了一句:“今天甚麼日子?”
我媽頭也沒抬。
“你弟駕照考過了,當然要慶祝一下。”
說着,她聲音都亮了些。
“你弟從小就聰明,學甚麼都快。不像你,小時候學騎自行車,摔了十幾次都學不會。”
菜葉在水裏散開。
我低頭把泥一點點搓乾淨。
我媽嘆了一口氣,語氣裏帶着一點陳舊的得意。
“當年生你弟的時候,我都三十六了。醫生說我年紀大,有風險。可我還是把他生下來了。”
“這孩子是我豁出命換來的,我不疼他疼誰?”
我沒有接話。
水流衝過指縫,有點涼。
我媽又說:“你也別總覺得我偏心。你小時候想學鋼琴,我不也給你報過班嗎?”
我的手停了一秒。
那個鋼琴班,我只上了三節課。
第四節課之前,沈知遠說他也想學。
我媽就把剩下的課時轉給了他。
他學了兩週,說手指疼,不去了。
後來那些課時就那麼浪費了。
我想開口說一句。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算了。
說了一百遍都沒人記得的事,第一百零一遍也不會忽然被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