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電梯門敞開，軍部分配的專屬公寓鋪着冷調金屬地板，視野開闊，可屋內佈局簡單到刺眼。
一室一廳，廚衛齊全，臥室中央只擺了一張寬大單人牀。
我腳步頓在臥室門口，視線死死釘在那張牀面上，心底剛壓下去的不安再度翻湧。
“契約規定必須近距離維持信息素共振，分牀會抵消適配效果。”
凌燼跟在我身後進門，聲音依舊平淡無波瀾，聽不出半分尷尬，“公務綁定，無需在意性別。”
公務二字像一塊冰，狠狠砸在我心頭。
說到底，我只是一件用來穩住他身體狀況的工具，無關情愛，無關相處分寸。
我沒再接話，坐在客廳布藝沙發，點開個人星際光屏，打算打發收拾行李的空檔。
首頁推送的熱搜詞條鮮紅刺眼，牢牢霸佔榜單第一：# 凌燼陸寒洲強制適配 #。
點進去，滿屏惡意撲面而來。
“黑鏽區爬出來的野 Omega 也配綁定戰神？半點世家規矩都沒有。”
“明明陸明軒少爺溫潤得體，寒霜信息素和他纔是絕配，軍部怎麼想的？”
“曼陀羅是劇毒信息素，萬一失控反噬元帥，誰能承擔後果？”
十條評論裏，八條對我極盡嘲諷，剩餘兩條全是吹捧陸明軒，夾縫裏還夾着信息素抑制劑的廣告。
我將光屏直接遞到凌燼眼前，等着他替我說兩句公道話。
他垂眸掃過滿屏謾罵，只淡淡一句：“早已看過。”
“你不澄清一下？”
“我不會編造違心說辭。”
這話堵得我心口發悶。
合着在他眼裏，外界的詆譭也算客觀事實？
我偏過頭，不再主動搭話，指尖反覆滑動光屏，將那些刻薄評論一條條看完。
同居第三日清晨，加密軍部通訊突然瘋狂震動，還是上次那位語調刻板的官員。
送來《強制適配條例》補充公文。
整整三頁條款，條條束縛着我。
每日信息素共振時長不得低於四小時，無軍部審批不得擅自分開，每月上交適配數據報告，末尾一行字重量壓得人喘不過氣：適配關係優先級凌駕一切個人意願。
我把條款逐條念給凌燼聽，他坐在書桌前處理軍務，筆尖不曾停頓半分。
“你早就知情？”
“條例起草階段我參與審覈。”
“爲甚麼從沒提前和我說？”
“你從未主動詢問。”
我被他這套滴水不漏的邏輯噎得無話可說。
自住進公寓，我們之間永遠隔着一米以上的距離，喫飯各坐一端，走路刻意錯開身位，活像兩個互不相識的陌生人。
我緩步朝他書桌靠近，一步、兩步、第三步，終於換來他抬眼注視。
“我在測你的社交耐受邊界。”
“結果如何？”
“你好像完全不懂何爲侷促。”
凌燼沒有回應，只是翻動文件的速度悄然加快。
夜色籠罩公寓，屋內寒氣越來越重，凌燼身上不受控外泄的寒霜信息素裹住整個房間，我裹緊薄被蜷縮在牀沿，渾身凍得發僵。
“能不能收斂一點信息素？我快扛不住了。” 黑暗裏，我小聲開口。
長久沉默後，他低沉沙啞的聲線響起：“舊傷遺留病根，寒霜無法自主控制。”
我心頭一軟，悄悄釋放一縷清淺的曼陀羅花香。
柔軟馥郁的花香緩緩散開，一點點包裹住狂暴冰冷的寒霜。
凌燼身軀猛地一僵。
“這是我的信息素，能稍微壓制你的反噬。” 我輕聲解釋。
空氣中刺骨的寒意肉眼可見地緩慢收斂，那些四處漂浮的細碎冰霧慢慢消散。
片刻後，耳邊傳來一句極輕的道謝，“謝謝。”
我瞬間怔住，隨即忍不住彎起脣角。
原來這座萬年不化的冰山，也有被暖意融化的瞬間。
花香與寒霜在密閉臥室裏緩緩纏繞，我側頭看向身側的人，看不清他的神情，卻能清晰感知到他緊繃的脊背徹底放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