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沈家的後花園藏着不少污垢。前世我在這井裏看見過淹死的小丫鬟——沈家的人,心黑透了。
我跑得飛快。路過大廚房,門開着,案板上放着一盆剛出鍋的醬肘子。我伸手抓起最肥的一隻,油水順着手腕往下淌。不管了,直接往嘴裏塞。滿嘴是油,真香。
前世爲了當個大家閨秀,我連飯都沒喫飽過,頓頓喫貓食,餓得眼冒金星。今天我偏要喫個夠。
我抱着肘子一路小跑衝進牡丹園。這裏熱鬧,京城的達官顯貴都在。高門貴女們坐在一起喝着茶,聊着誰家的琴彈得好——虛僞,噁心。
我找了棵百年大槐樹,枝繁葉茂。我把裙子往腰上一系,手腳並用,哧溜爬了上去,騎在粗樹枝上一屁股坐下。
樹下有人瞧見了,開始指指點點。
"那是沈家的大姑娘?"
"天哪,怎麼上樹了?"
我樂了。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我咬了一大口肘子,皮酥肉爛,油水滴答往下掉。底下的貴女們捂着鼻子,一臉嫌惡。
"噁心死了。"
"成何體統。"
我吐出一塊骨頭,瞄準,正砸在沈珍珠的腦門上。她是沈尚書最疼愛的庶女,天天搶我衣裳穿,前世沒少踩着我往上爬。
沈珍珠尖叫着捂腦門,眼淚直往下掉。"姐姐,你瘋了?"
我大笑。"我是瘋了!誰不服氣,上樹來抓我啊!"
樹底下一片亂套。沈尚書的臉面今天被我踩在腳底下了。我痛快。
我低頭正準備再啃一口,大槐樹下多了一個人。
他穿着考究的玄色官服,衣角乾淨得沒沾一粒塵土。站在那兒就像一柄剛出鞘的刀。
大理寺少卿,陸修宴。
前世那個面無表情看我被千刀萬剮的男人。
我手裏的肘子差點掉了。他現在應該在大殿裏,怎麼跑這兒來了?
陸修宴抬起頭。他看我的目光很燙,直勾勾盯着。
我做好了準備——準備迎接他的厭惡。前世他最討厭不守規矩的女人。
可他沒有走,也沒有怒。
他站在槐樹下,風吹起他的衣襬。然後他笑了。不是那種公文式的假笑,是從眼角先漾開的那種。
見鬼了。陸修宴怎麼會笑?他不是個沒有感情的S人機器嗎?前世我病得快死了他都不肯踏進房門一步。
我攥緊了肘子骨。
"沈姑娘。"他薄脣微啓,"肘子好喫嗎?"
聲音是好聽的,可落在我耳朵裏全是催命的符。
我還沒開口,沈珍珠已經撲上來,扯着嗓子喊——"陸大人!我姐姐瘋了!她剛纔還在說寧死也不嫁給您!"
陸修宴的笑容,僵在了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