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沒有冷豔的大佬，沒有神祕的強者。
只有一條魚。
準確地說，是一條胖乎乎的人魚。他正四仰八叉地卡在兩塊石頭縫裏，那條傳說中象徵着尊貴血統的藍色尾巴，此刻正像一條醃入味的海帶一樣癱軟着。他雙眼緊閉，嘴角還掛着一絲可疑的水漬，嘴裏正慢吞吞地、有節奏地吐着水泡。
“咕嚕……咕嚕……”
我呆滯地看着這一幕，大腦瘋狂運轉，試圖從海量的數據庫中找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也許……這是一種高深的冥想方式？
就在我猶豫要不要上前確認一下對方的生命體徵時，那條人魚突然翻了個身。這個簡單的動作似乎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他吧唧了一下嘴，眉頭微微皺起，發出一聲極其慵懶的嘟囔：“別吵……再睡五分鐘……”
那一刻，我聽到了自己理智斷裂的聲音。
我猛地按下通訊器，對着軍部最高長官咆哮出聲：“你管這叫S級嚮導？！這分明是個長了尾巴的海蔘！！我要退貨！立刻！馬上！”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後長官冷酷無情的聲音響起：“雷恩少校，請注意你的態度。根據《星際嚮導保護法》第七條，強制匹配任務一旦下達，概不退換。”
“那違約金呢？我願意支付違約金！”我咬着牙，盯着機甲外那條還在吐泡泡的魚，感覺自己快要瘋了。
“退貨需扣除雙倍違約金，並取消你本年度的所有晉升資格。”長官的語氣毫無波瀾，“另外提醒你一句，如果你現在放棄任務，那筆鉅額搭檔獎金也將自動作廢。”
我的手指懸在通訊器的切斷鍵上，微微顫抖。
賬戶裏那一長串零的畫面在腦海中閃過，像一把把小刀紮在我的心上。那可是能讓我提前五年退休的錢啊！有了它，我可以買一整個星球的頂級小魚乾，每天躺在沙灘上曬太陽，再也不用看軍部那些破臉色！
“……收到。”我從牙縫裏擠出這兩個字，然後狠狠切斷了通訊。
認命了。爲了錢，拼了。
我操控着機甲緩緩降落在珊瑚礁旁，打開艙門，深吸一口氣走了出去。海水瞬間包裹了我的全身，但潛水服的恆溫系統讓我感覺不到絲毫寒意。
我游到那條人魚身邊，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喂，起來了。我們要回去了。”
他懶洋洋地掀開一隻眼皮，看了我一眼，然後又閉上了。
“不要。”他用一種慢吞吞的、帶着濃重鼻音的聲音說，“外面太冷了，我不想動。”
“你穿着精神力護盾呢，冷甚麼冷！”我耐着性子解釋。
“可是機甲裏面太硬了，硌得慌。”他嘟囔着，尾巴尖不耐煩地拍了一下水面，“我不進去。”
我看着他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這哪裏是隱世高手？這分明就是個被慣壞了的深海大爺！
但時間就是金錢，每一秒的耽擱都是對退役金的褻瀆。
我咬了咬牙，做出了一個這輩子最瘋狂的決定。
我一把扯開自己作戰服胸前的拉鍊，露出裏面的貼身內襯，然後像抱一條溼漉漉的棉被一樣，把這條胖乎乎的人魚從石頭縫裏拽了出來，直接塞進了我的衣服裏。
“你幹甚麼——”他發出一聲悶悶的驚呼。
“閉嘴！再動就把你紅燒了！”我惡狠狠地威脅道，同時迅速拉好拉鍊，把他嚴嚴實實地裹在了我的作戰服裏。
胸口傳來一陣沉甸甸的重量，還有一股滑溜溜、冰涼涼的觸感。那條不安分的藍色尾巴甚至從我衣襬下面探出了一截，委屈巴巴地晃了晃。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鼓鼓囊囊的胸前，又感受了一下懷裏那團溫熱柔軟的不明物體，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忍住，雷恩。
這都是錢。
我站起身，邁開沉重的步伐向海面游去。每走一步，胸口的重量都在提醒我一個殘酷的事實：從今天起，我不再是一個純粹的卷王哨兵了。
我是一個行走的魚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