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婆懷孕後,突然對狗毛嚴重過敏,聞一下就喘不上氣。
老小區養狗的人多,樓道里全是浮毛,她好幾次差點叫救護車。
我花了十萬塊,跟物業商量,加裝了一個無寵物電梯,所有人都能乘坐。
唯一的條件,寵物不得進入這部電梯。
然而昨天她下樓產檢,電梯門一開,裏面卻猛地衝進三隻狗,毛飛得滿轎廂都是。
她捂住嘴立馬退出來,狗主人八樓的琴姐卻追出來就罵。
“我家狗天天跟我睡,可乾淨呢。你受不了可以走樓梯啊,孕婦走樓梯還能鍛鍊身體呢。”
我趕到現場,指着電梯門上貼的“無寵專用”四個字。
“這部電梯是我出錢改的,寫明瞭有寵物不能坐!”
沒想到琴姐鬧到了物業。
物業經理遞過來一隻煙讓我消消氣。
“狗是不小心進去的,不怪琴姐。”
“她年紀大不懂這些,你給她道個歉,這事就算了。”
我花十萬塊裝電梯,她害的我老婆差點哮喘發作,我給她道歉?
我當天就立馬叫人把電梯控制櫃鎖死。
電梯停在頂樓,誰都別用。
十樓兩百口人,一起爬樓梯。
第二天一早,整棟樓就炸了。
七點剛過,樓梯間裏全是罵聲。上班的、送孩子的全在罵。
“電梯怎麼鎖了?誰幹的缺德事?”
“還能有誰?四樓那個姓朱的唄。”
“他有病吧?憑甚麼鎖電梯?”
我站在陽臺上往下看,一羣人仰着脖子罵,唾沫星子都能噴到三樓。
業主羣更熱鬧。
【@所有人四樓朱明把電梯鎖了!大家組團找他!】
【憑甚麼他老婆過敏就讓我們爬樓梯?你嫌狗你走樓梯啊!】
【就是!我早想說了,養狗的又不是隻有琴姐一家,咱們樓好多養貓養狗的,爲甚麼不能坐電梯?】
我翻了幾條,全是白眼狼。
當初我湊錢裝電梯的時候,這羣人在羣裏喊“朱哥好人一生平安”。
現在電梯鎖了,一個個翻臉比翻書快。
手機響了,是物業周經理。
“朱哥,你先打開電梯,有甚麼事咱們坐下來談。你這樣搞,全樓都不方便。”
“誰養狗,你找誰談。”
“那也不能鎖電梯啊,這是公共財產。”
“電梯是我裝的,錢是我出的。我說鎖,就鎖。”
掛了。
老婆在沙發上坐着,眼圈紅紅的。
“老公,要不,你把電梯打開吧,我不想你被他們罵。”
我蹲下來,握着她冰涼的手。
“你差點叫救護車的時候,誰管過你?”
“現在他們爬幾層樓就受不了了?”
她咬着嘴脣沒說話。
其實當初裝電梯的時候,我就看清過這幫人的嘴臉。
前年政府出臺補貼政策,老小區加裝電梯能報銷一半。
物業周經理在羣裏發了通知,說機會難得,大家湊一湊就能裝上。
羣裏熱鬧了三天,最後沒一個人掏錢。
二樓的說用不着,三樓跟風說我也不出,有那錢不如換個防盜門。
四樓的說可以出,但只能出兩千,多了沒有。
五樓想裝,一聽要出一萬五,立馬改口說太貴了。
六樓更絕,說你們先裝,裝好了我試用一個月,好用再給錢。
周誠跑了兩個禮拜,一分錢沒收到,直接撂挑子了。
“你們自己商量吧,我管不了。”
最後這事不了了之。
直到我一個人出了九萬,把政府補貼之外的那部分全包了,電梯才立起來。
籤協議那天,周誠當着所有人的面說:
“電梯是朱哥一個人出的錢,大家以後多體諒。”
現在?
體諒個屁。
樓下又傳來一聲吼:“姓朱的!你出來!”
我老婆身子一顫,從沙發上站起來。
“老公,我跟他們說吧。”
“你別去。”我按住她。
“沒事,都是鄰居,我好好跟人家講,他們總不能還罵我吧。”
她這人善良心軟,總覺得世界沒那麼壞人。
我沒攔住。
她推開窗戶,探出半個身子,樓下烏泱泱一羣人仰着頭往上瞧。
“各位鄰居,電梯的事咱們好好商量,我老公也是一時氣頭上。”
話沒說完。
“啪!”
一顆雞蛋從樓下飛上來,正中她的額頭。
蛋液順着她的鼻樑往下淌,她整個人愣住了。
“商量你媽!滾下來!”
樓下鬨笑一片。
老婆慢慢縮回來,嘴脣哆嗦着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盯着她臉上的蛋液和眼淚。
腦子裏的那根弦,“嘣”的一聲,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