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針換一命,代價是右手終身殘疾
我救了一個人,卻成了罪人。
六十七歲的老中醫,爲救癱瘓外賣員,紮了最後一針。
那針讓他站了起來。
那針讓我的右手再也動不了。
那針還讓我兒子——我親手養大的兒子——站到了我的對面。
明天法庭上,他會告訴所有人:我爸的鍼灸,沒有科學依據。
而他知道的一切,都是我教的。
……
我幹了四十年中醫,今天要進去了。
前門堵着執法,後門通着坐牢。一碗藥的距離,中間站着個癱瘓的外賣員。
他叫李東,二十三歲,從六樓摔下來,脊柱斷了。
醫生說手術費三十萬,脊髓損傷不可逆,讓家屬準備後事。
他弟弟李北跪在守仁堂門口,額頭磕在石板上,咚、咚、咚。
我把他拉起來,看了片子。斷裂在胸椎十一節,沒有完全橫斷,有救。古法透穴刺法,《鍼灸甲乙經》裏寫過,只是沒人敢用了。
敢用的人四十年,我算一個。
但有人盯着我。
葛正華,衛健執法隊的,白襯衫,公文包,笑都不笑。他盯了我大半年,等的就是這個——非法行醫,抓現行。賬已經封了,資質也凍了。我徒弟小滿抱着一摞檔案,手在抖。
“師父,別開門。”
我沒聽。走到診臺前,掏出那套跟了我四十年的銀針。
祖父留下的,握在手裏發涼。
四十年了,我治好過三萬多人。
沒治好的那些,名字到今天都記得。
門外開始砸門。
我對李北說:“從後門出去。”
我收好針,揣進懷裏。小滿咬着嘴脣,開了後門的鎖。
我說:“執法走前門,病人走後門。兩條路,不衝突。”
前門在響,後門開着一條縫。針貼着胸口,涼的。
這步走出去,就回不了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