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你大着肚子甚麼都不管，利潤必須分我們九成，否則我們就辭職！”
畫室羣裏炸鍋了，帶頭的老師宋薇薇，三年前剛來的機構的時候，連助學貸款都是我給她還的。
現在他們看我懷孕五個月想拿捏我，真可笑。
這畫室只是我結婚後在家無聊，隨便辦着玩的。
既然他們恩將仇報，那這桌子我就掀了。
我指尖輕敲，七個字斷了所有人後路：
“不用辭職，我關門。”
1.
桌上的手機瘋狂震動，連着震了半分鐘。
彈出99+的未讀消息。
全來自“晴光畫室工作羣”。
我點開手機，是宋薇薇在發的，還特意@了我：
【宋薇薇：@林晴 晴姐，有些話我們憋了很久了，今天就直說了吧。你這一懷孕就當甩手掌櫃，每天在家躺着養胎，我們幾十個老師從早到晚帶學生，賺的錢全給你當營養費是吧？憑甚麼？】
我指尖頓在屏幕上。
宋薇薇......
我們機構的主教。
兩年前她畢業即失業，面試的時候哭着和我說助學貸款都要還不起了。
我心疼小姑娘不容易，而她也確實有天賦。
當場就給了她offer。
後來她說還不上助學貸款，5萬塊錢，我直接給她還上了，連借據都沒跟她寫。
我往下滑屏幕，張軍的回覆頂在第二個：
【就是！畫室能有今天的成績全是我們拼出來的】
【你現在想躺着就把錢賺了，哪有這麼好的事！】
張軍，我們機構的教務主管。
三年前，我機構剛起步，而他被裁員。
他和我說家裏還有剛滿一歲的孩子要養。
我讓他入了職，轉正後工資比行業裏的主管多一倍。
再往下是人事李莉的秒回：
【我是人事我最清楚，這樣的老闆用人最狠了，不把福利給到位，我們現在就辭職，看到時候你一個孕婦怎麼幹。】
屏幕還在不斷往上跳新消息。
又是宋薇薇發的一條消息：
【林總，別不出聲啊，如果不行的話，明天我們就不來咯，直接停課好了。】
呵，這個宋薇薇，真是帶頭給我演了一出好戲啊。
幾十條齊刷刷的+1刷得我眼睛發澀。
連幾個我去年剛招進來、幫他們墊付過房租的應屆生都跟着附和。
我指尖往下滑，看到了陳麗的語音：
“你們別太過分了，林總平時對我們怎麼樣大家心裏都有數。”
“更何況很多家長都是衝着她央美畢業的名氣來的，去年流感嚴重停課時，林總一分錢工資也沒扣我們的，你們怎麼能說這種話？”
我心裏剛泛起一點暖意，就看到宋薇薇立刻發語音懟了回去：
“陳麗你就是個舔狗，大家出來打工就是爲了賺錢，她一個孕婦躺着一年賺幾百萬，憑甚麼我們累死累活一個月纔拿一萬多？”
“你願意當狗你自己當，別拉着我們！”
我慢慢把羣裏剩下的的消息都看完。
連一句髒話都沒漏，看了整整三分鐘。
才指尖敲擊屏幕，慢悠悠地打了一行字：
【大家的想法我都看見了，明天上午十點開個全體會議，所有條件都可以談。】
消息剛發出去，羣裏瞬間炸了。
全是歡呼的表情。
有人刷“林總是個明白人”。
有人刷“早就該這樣了”
還有幾個一直潛水的員工，也開始跟着發表情包歡呼。
我數了一下，一共31人。
挺好，全都跳出來了，省得我一個個找。
我笑了笑，關掉羣聊。
然後點開手機上，進行着操作。
做完這一切，我摸了摸肚子，輕聲跟小傢伙說：
"放心吧，媽媽會處理好的，不會讓這些髒東西影響到你。"
玻璃上映出我淡淡的影子，臉上沒有絲毫怒氣，只有一片平靜。
我打開羣聊，直接在羣裏敲了一行字。
2.
【大家不用費勁心思的琢磨了，這家機構我準備關掉了。】
【希望大家在未來的日子裏，一切順利。】
消息發出去兩秒，羣裏直接炸了鍋。
【宋薇薇：喲，林總還裝上了？你一個挺着大肚子的孕婦，除了開個小畫室還能幹啥？難不成回家靠老公養？小心看婆家臉色哦！】
【張軍：就是，你除了會畫兩筆畫啥也不會，不開畫室你喝西北風啊？裝甚麼財大氣粗呢？】
後面跟着一串嘲諷的表情包。
我看着滿屏的惡意，沒生氣，反而笑了笑。
我沒有再做多餘的解釋。
退出了羣聊，點開老公顧晏辰的對話框，敲了一行字發過去：
【阿辰，咱公司的法務團隊，明天調過來給我用一下。】
他幾乎是秒回，直接彈了個語音電話過來，聲音裏帶着點緊張：
“怎麼了老婆！是誰欺負你了嗎？我現在就過去接你！”
“沒有，我好着呢。”
我摸着肚子靠在椅背上，聲音軟了點。
“就是打算把畫室關了，需要法務走流程。”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顧晏辰的聲音帶着點小心翼翼的心疼：
“這個畫室不是你結婚之前就想做的嗎？開了三年了，費了那麼多心血，真捨得關？”
我愣了愣，目光落在牆上掛着的第一張畫室合影上。
那時候只有我、學姐陳麗和三個學生。
我們在雪地裏舉着“晴光畫室”的手寫牌子，臉凍得通紅卻笑得開心。
那時候是畫室第一次帶學生出去聯考。
現在三年過去了，畫室越做越大，人越來越多。
可卻早就不是當初那個純粹的地方了。
“捨得啊。”
我笑了笑，語氣很輕卻異常清醒。
“有這幫心裏只有錢的員工在，畫室早就不是我當初想做的樣子了，留着也不會有發展，不如關了乾淨。”
“我知道了老婆，你想幹甚麼就大膽的去做，老公支持你。”
剛掛了電話，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陳麗端着一杯熱牛奶走進來，臉上滿是擔憂：
“晴晴，我剛纔看羣裏的話了，你別往心裏去，彆氣壞了身子，對你和孩子都不好。”
我接過溫熱的牛奶，朝她笑了笑。
“我沒事麗姐，明天開完會你別走，我有話跟你說。”
陳姐連忙點頭，輕輕帶上門出去了。
我握着熱牛奶，看着窗外漸漸沉下去的天色。
不值得的人和事，早點丟了，纔好騰出手迎接新的開始。
3.
第二天，我來到機構會議室。
我透過玻璃看進去，宋薇薇一臉嚴肅：
“大家放心，這個畫室是她全部的心血，她不可能關的。”
“她昨天就是嚇唬咱們呢，想繼續壓榨咱們，等下她來了，我們態度硬一點，別鬆口，90%的利潤一分不能少！”
張軍坐在她旁邊，一臉勝券在握：
“就是，她一個孕婦，還能翻了天？她要是敢不答應，我們直接就走，把學生全帶走，我看她一個大着肚子的人怎麼上課，到時候家長鬧起來，哭着求我們回來的是她。”
我扶着腰慢慢走進去，掃視了一圈。
原本放在主位的椅子不見了。
宋薇薇挑了挑眉，假裝四處看了看：
“哎呀晴姐，椅子不知道被誰搬去教室了，不然你站着說？反正你懷孕了多站站也好，有助於順產。”
周圍響起幾聲憋不住的笑。
我沒理她，目光掃過臺下三十多個人的臉。
隨後平靜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剛好讓整個會議室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今天叫大家來，正式的宣佈一件事情——晴光畫室從今日起，永久關閉。”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會議室死一般的寂靜。
三秒後，不知道誰先笑出了聲，緊接着鬨堂大笑。
張軍拍着桌子笑得直不起腰：
“林晴，你是不是懷孕懷傻了？我們畫室今年光統考集訓的學費就收了兩百多萬，你說關就關？你關了喝西北風去？”
宋薇薇捂着嘴笑，眼淚都快出來了：
“林總你別開玩笑了，嚇唬誰呢？你這套我們不喫，痛痛快快把利潤分了，我們還能接着幹，不然我們現在就走，看你怎麼跟家長交代。”
“就是，裝甚麼裝，以爲說關店就能嚇到我們？”
“你關吧，關了我們自己開畫室，把學生全搶走，看你虧不虧。”
嘲諷的聲音此起彼伏，沒人把我的話當真。
我懶得跟他們廢話，掏出手機撥通了周律師的電話，只說了五個字：
“可以進來了。”
十分鐘後，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八個穿着深色西裝的人魚貫而入，爲首的男人看見我立刻走過來，語氣恭敬：
“林總，法務和運營團隊都到了，註銷文件、學生轉校手續、離職補償金都準備好了。”
“林總”兩個字一出口，剛纔還鬧哄哄的會議室瞬間安靜。
周律師沒理會他們的目光，示意身後的人把文件攤開在桌上。
“各位好，我受林總委託，來處理晴光畫室註銷及後續相關事宜。”
周雄翻開文件，聲音平穩。
“第一，晴光畫室所有已報名學生，將全部轉至星途教育全省各校區上課。”
“第二，各位此前在工作羣內主動提出的集體辭職申請，林總已經全部批准，離職補償金按勞動法最高標準的3倍覈算，將在三個工作日內打到了各位的工資卡上，各位記得查收。”
“第三，畫室註銷的所有手續已經提交，五個工作日內就會完成公示。”
周雄每說一句，臺下的臉就白一分。
宋薇薇第一個反應過來，猛地拍着桌子站起來：
“甚麼批准辭職？我們甚麼時候說要真辭職了？我們就是跟她談條件！你這是違法解僱！我們要去勞動局告你！告到你賠到傾家蕩產！”
張軍也瞬間找回了底氣，跟着站起來煽動其他人：
“對！我們沒提交書面辭職申請！羣裏說的氣話不算數！她就是故意逼我們走，違法！我們一起去告，她一個孕婦還能鬥得過我們三十多個人？”
剛纔還懵着的其他人瞬間被點醒，跟着吵吵起來。
喊着“違法解僱”“要賠償”“去教育局舉報她私自轉校”。
整個會議室又亂成了一鍋粥。
周雄臉上半點波瀾都沒有，抬了抬手。
助理立刻把公證好的聊天記錄投屏到會議室的大屏幕上。
屏幕上清清楚楚放着昨天的羣聊截圖。
從宋薇薇那句“不發90%利潤我們就集體辭職”。
到張軍說“明天就不來直接停課”。
再到三十多個人齊刷刷刷的“+1”。
每一條都做了電子證據保全，右下角蓋着公證處的紅色公章。
“各位說的辭職申請，都在這裏。”
周雄的聲音平穩卻帶着壓迫感。
“按照《勞動合同法》，勞動者主動提出解除勞動關係，用人單位有權批准，所有證據鏈完整，已經做了司法公證，程序完全合法。”
“當然，如果各位要告的話，我們星途法務部隨時奉陪。”
宋薇薇聽到周雄的話，臉色一點比一點白。
而在聽到周雄是星途法務部的時候，更是直接站都站不穩。
“什......甚麼？星途的......法務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