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競崗比賽前一天,室友不僅吃了我的實驗蝦,還發朋友圈炫耀:

“這人工實驗蝦和海里的蝦也沒啥區別啊,油燜出來一個味!”

耗時大半年的實驗品沒了,我崩潰到哭,眼前突然出現一串串彈幕:

【哭啥啊?那個傻der喫錯蝦了!】

【她喫的是導師的鐵線蟲實驗蝦!鐵線蟲啊我的媽......】

【以爲這樣就能拿到研究院工作名額?先活下來再說吧!】

我立刻趕回實驗室,看到培育的蝦果然還在,鬆了口氣。

至於室友......

既然她那麼愛喫別人的東西,那就讓她嚐嚐,甚麼叫自食惡果!

1

我攥着實驗室鑰匙,剛推開宿舍門,一股淡淡的海鮮腥氣就撲面而來。

林晚星正翹着二郎腿坐在沙發上,指尖還沾着一點蝦殼。

看見我回來,她慢悠悠地擦了擦手,臉上掛着一抹得意又無所謂的笑。

“哎呀,阮棉,你可回來了。”

我沒說話,冷冷看着她。

她像是沒察覺我的臉色,語氣輕飄飄的,帶着點施捨般的歉意:

“不好意思啊阮棉,”

她拖長了語調,語氣裏半分歉意都沒有,反倒帶着點炫耀。

“剛纔突然想喫龍蝦,又懶得去買,我就順手拿了你實驗室養的幾隻蝦,你不會介意吧?”

彈幕滾動得飛快:

【她可能不太介意,但你自己和你導師應該挺介意的。】

我聽得一股子無名火。

實驗室裏分了兩個大區域。

一個區域是我爲了明天研究院唯一競崗名額,熬了整整八個月培育出來的人工優化蝦。

每一隻都標註了編號,是我準備了大半年的參賽作品。

它關係到我能不能直接入職省淡水水產研究院,拿到編制,從此徹底擺脫四處投簡歷、擠出租屋的日子。

另一個區域,是導師的鐵線蟲試驗感染蝦研究區域。

導師出差前千叮嚀萬囑咐,要我幫他看好了。

沒想到一個沒注意,被林晚星捅了這麼大的簍子。

看着林晚星這副渾然不覺、甚至沾沾自喜的模樣,我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竄上來。

她這樣子,分明就是故意喫我的蝦,好讓我明天的競賽失敗。

見我站在原地不說話,臉色難看得嚇人,林晚星反倒越發得意。

她往前湊了湊,晃了晃自己剛做完美甲的手指。

“說真的阮棉,你那蝦味道還真不錯,和外面海鮮市場賣的野生海蝦也差不了多少呢,”

她上下掃了我一眼,語氣裏滿是輕慢。

“我看你天天泡在實驗室裏,也別搞甚麼科研了,直接去幹養殖得了。”

“到時候賣蝦,應該挺賺錢的,比你現在在實驗室強多了。”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一字一句地問她:

“林晚星,你知不知道自己吃了甚麼?”

“那是試驗用蝦,實驗室的樣本,不能喫,你不知道嗎?”

“試驗蝦又怎麼樣?”

林晚星立刻翻了個白眼,像是聽到了甚麼好笑的事情,滿不在乎地擺手。

“不就是吃了你的幾個蝦嘛,至於發這麼大火氣嘛?”

“你那人工養殖出來的蝦,能值幾個錢?”

“還不能喫,你養的和外面市場買的人工蝦能有甚麼區別?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我看着她理直氣壯的模樣,只覺得可笑。

“我再說一遍,你喫的不是我的蝦,”

我盯着她的眼睛,聲音很冷。

“到時候真出了甚麼問題,可別怪我沒提前提醒你。”

“呵,我看你就是小氣!”

林晚星瞬間拔高了聲音,臉上的假笑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臉不耐煩。

“不就幾個破蝦,大不了我買賠給你!”

“你的人工蝦又不值錢,到時候我給你買野生蝦,賠你一整箱,總行了吧?”

野生蝦。

她連自己喫的是甚麼都不知道,還敢大言不慚地說賠。

我看着她這副無知又狂妄的樣子,只覺得可笑得很。

我輕笑了一聲,慢悠悠卻帶着分量的說道:

“是嗎?不過,這個蝦,你可真賠不起。”

2

這句話像是戳中了林晚星的痛處,她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臉色漲得通紅。

“阮棉你甚麼意思?你少在這裏裝神弄鬼嚇唬人!”

“不就是幾隻蝦,我還賠不起了?”

“我看你就是嫉妒我,嫉妒我家境比你好,嫉妒我不用天天泡實驗室,也能輕輕鬆鬆參加競崗!”

她越說越激動,指着門口衝我吼:

“不就是要我賠嗎?我現在就去給你買!”

“我倒要看看,你那破蝦能金貴到甚麼地步!”

彈幕滿屏的省略號。

【這真是救不了了。】

【別人好心提醒她,她還不樂意,活該她到時候被鐵線蟲寄生!】

說完,她抓起桌上的包,狠狠摔門而去。

厚重的門板發出砰的一聲巨響,震得客廳的吊燈都晃了晃。

宿舍裏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我一個人的呼吸聲。

我走到客廳的垃圾桶邊,低頭一看。

裏面扔着幾個蝦頭,蝦殼上還沾着一點暗紅色的痕跡。

正是導師那批鐵線蟲實驗蝦獨有的標記。

而我的人工培育蝦,離開實驗室之前我數過了,一隻都沒少。

那串彈幕說的是真的。

我沉默的站着,盯着那堆垃圾,突然笑了。

可笑林晚星,想喫掉我的參賽蝦,讓我沒辦法參加明天的競崗。

可偏偏蠢到認錯了,拿了導師不讓碰的感染樣本。

可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了。

我蹲下身,用紙巾小心翼翼地把蝦頭和蝦殼包起來。

然後把它裝進密封袋裏,放進抽屜。

證據,要留好。

有些賬,現在不算,總有算清楚的那一刻。

保存好證據,我拿出手機,想再確認一下實驗室的監控。

轉頭卻刷到了林晚星新發的朋友圈。

動態照片裏,她提着一大袋鮮活的海蝦,裏面的蝦鬚還在亂動。

背景是小區門口的生鮮超市,她對着鏡頭比了個耶,臉上滿是得意。

配文卻陰陽怪氣。

【有些人真是小題大做,不就是吃了幾個養殖蝦,追着要賠償,窮瘋了吧?】

底下很快有共同的同學和朋友評論。

【晚星怎麼了?誰惹你生氣了?】

【誰啊這麼小氣,不就喫點東西嗎?】

林晚星秒回,語氣裏帶着委屈,又藏着炫耀:

【哎呀,不小心把人家實驗室的蝦吃了,結果非要我賠呢,沒辦法,只能乖乖去買了】

後面還跟了個笑哭的表情,一副自己受了天大委屈、卻很大度買單的模樣。

我面無表情地截了圖,保存到手機加密相冊,又備份到雲端。

她越是張揚,到時候摔得就越慘。

做完這一切,我打開和導師的聊天框,指尖快速敲擊屏幕,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

導師此刻正在外地出差開學術會議,大概率在開會或者忙,消息發過去,遲遲沒有回覆。

我不着急,該說的我都說了,該做的我都做了,剩下的,就看林晚星自己的造化。

把手機放在一邊,我拿出明天競崗要用的材料,開始最後一遍覈對。

我的人工優化蝦,從蝦苗選育、水質調控、餌料配比到生長週期監測,每一步都有完整的實驗記錄、數據表格、高清對比圖。

甚至連每天的水溫、溶氧量都記得分毫不差。

這是我八個月沒日沒夜泡在實驗室的成果,是我賭上未來的全部底氣。

誰也毀不掉。

大概過了一個多小時,宿舍門再次被推開,林晚星提着一大袋海蝦回來了。

她一進門就把蝦扔在桌子上,一邊扇風一邊嚷嚷:

“熱死了熱死了,外面太陽也太大了,給我熱得口乾舌燥,嗓子都快冒煙了!”

說完,她徑直走到飲水機旁,接了一大杯涼水,仰頭咕咚咕咚灌下去。

一杯喝完,又接了一杯,連續灌了三大杯,才稍微緩過來一點。

可就算這樣,她還是皺着眉,不停舔嘴脣,一副沒喝夠、依舊口渴的樣子。

彈幕已經在爲她默哀了。

【來了來了,這明顯是被寄生了!】

【現在口乾舌燥還是小事,等到鐵線蟲全面寄生,那可就慘了......】

我坐在書桌前,眼皮都沒抬一下,心裏卻已經冷笑出聲。

鐵線蟲的中間宿主是節肢動物,蝦類一旦感染,蟲體就會在其體內發育。

而人如果食用了未徹底煮熟的感染蝦,雖然不會像昆蟲那樣被控制行爲,但消化道刺激、劇烈口渴、腹部不適、尿頻尿急等症狀,會很快出現。

她現在拼命喝水,就是最典型的早期反應。

有些報應,看來真的快來了。

3

林晚星喝夠了水,瞥了一眼我桌上的實驗材料。

隨後嗤笑一聲,沒說話,徑直爬上了自己的牀。

整個晚上,宿舍裏都安安靜靜的。

只有我翻資料、整理文件的輕微聲響。

到了深夜十一點多,我還在對着明天的答辯 PPT 做最後的修改。

確保每一個數據、每一張圖表都精準無誤。

突然,隔壁牀上傳來一陣動靜。

林晚星嘟囔了幾聲,很快頂着一頭亂糟糟的頭髮爬下來。

眼睛半睜半閉,明顯是被渴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走到飲水機旁,又接水猛喝。

喝夠了才注意到還在書桌前忙碌的我。

看清我在準備競崗的東西,她瞬間清醒了大半,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嘲諷表情。

她進了廁所,裏面很快傳來她發語音的聲音。

“有些人啊,就是愛假努力。”

“比賽資格都沒了,還在那兒熬夜瞎忙活呢,到時候還不是白搭。”

彈幕都笑了。

【不是這姐,心怎麼這麼大,自己不舒服倒不在意,別人看個資料學習還點評上了?】

【到時候她知道自己被寄生,不知道還能不能笑得出來啊......】

【不過說真的,感覺好恐怖啊,被鐵線蟲寄生。】

【那還不是她自己活該,誰讓她偷喫別人的實驗蝦!】

我看着滾動的彈幕,醉着最後一條頗爲贊同。

廁所裏面的動靜停了。

沒一會,林晚星打開門出來了。

路過我的座位,她居高臨下地看着我,語氣帶着假惺惺的驚訝:

“阮棉,都這麼晚了,你怎麼還不睡啊?”

“沒必要這麼拼,反正都這樣了,再努力也沒用。”

我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頓了頓,我淡淡補充了一句:

“你還是多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林晚星以爲我是在說競崗的事,不屑地哼了一聲,坐在自己位置上玩起了手機。

十幾分鍾後,她煩躁的皺起眉頭,轉身又去了廁所。

很快,廁所裏傳來頻繁的水聲,還有她壓抑不住的煩躁嘟囔。

我收回目光,繼續盯着電腦屏幕。

不急。

今晚只是開始。

明天到了研究院的競崗現場,纔是真正算賬的時候。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我就起牀收拾好所有參賽材料。

然後去實驗室小心翼翼地把裝着人工培育蝦的恆溫保鮮箱抱在懷裏,出發前往省淡水水產研究院。

林晚星起得也很早。

她翻箱倒櫃找出一件華麗的禮服,然後給自己花了個精緻的妝容。

看我急匆匆出門,她甚麼也沒說,只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

我懶得理她。

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

她親手種下的惡因,很快就要由她自己,吞下全部的苦果。

4

競崗現場設在研究院的一樓大廳,佈置得正式而嚴肅。

評委席上坐着研究院的幾位核心專家、所長,還有幾位外聘的水產領域權威教授。

臺下坐着所有參與競崗的選手,黑壓壓一片,卻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這場比賽,只有一個人能最終被錄取。

簽到、覈驗身份、提交材料,一切流程都有條不紊地進行。

林晚星排在我前面。

她的項目平平無奇,沒有任何創新亮點,教授們的反應十分平淡。

走下臺時,她特意朝我投來一個得意洋洋的眼神,彷彿已經將這個名額收入囊中。

輪到我時,我從容地走上前,將密封完好的培育箱輕輕放在展示臺上。

我的蝦體型勻稱、殼亮肉滿。

和野生海蝦相比,口感更鮮嫩、重金屬含量更低、生長週期更短、養殖成本更低,是真正適合大規模推廣的優質品種。

剛纔還一臉得意的林晚星看見我的蝦,臉色瞬間驟變。

彈幕都樂了。

【哈哈,傻了吧?】

她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指着培育箱,聲音尖利地打斷了現場的安靜。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她三步並作兩步衝上臺,不顧現場評委的目光,指着我的蝦大喊:

“阮棉,你作假!這個蝦肯定不是你的!”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評委的目光都聚焦在我們身上,工作人員也立刻走了過來。

我看着她,平靜地問:

“你憑甚麼說這不是我的蝦?證據呢?”

林晚星被我問得一噎,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反正肯定不是你自己養出來的!你明明已經沒有蝦了!”

“我爲甚麼沒有蝦?”

我往前一步,目光直視着她,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大廳。

“你這麼篤定我沒有蝦了,是因爲你私自進了我的實驗室,拿走了我的蝦喫掉了,是吧?”

這句話一出口,臺下頓時一片譁然。

林晚星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但她很快又理直氣壯地反駁,聲音大得像是在掩蓋心虛:

“誰讓你自己不看好自己的東西!我又不知道那是你的參賽蝦!”

“那麼重要的東西,你自己不鎖好、不看好,能怪我嗎?”

她轉頭看向評委席,委屈巴巴地哭訴:

“各位老師,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昨天嘴饞,看她實驗室裏有蝦,就順手吃了,我真的不知道那是參賽用的!”

“阮棉她就是小心眼,故意針對我!”

幾位評委對視一眼,臉色都有些嚴肅。

可這是競賽。

他們不會因爲你被人坑了就手下留情。

工作人員看向我,示意我需要給出合理解釋。

林晚星站在一旁,得意洋洋地看着我。

嘴角揚着勝利的笑容,彷彿已經勝券在握。

“我看她就是拿不出來自己的蝦,所以偷偷拿別的蝦來湊數,”

林晚星繼續煽風點火、

“說不定我昨天給她買的那袋野生蝦,被她拿來冒充了!還有可能......”

她眼睛一轉,故意壓低聲音,卻剛好能讓評委聽見:

“還有可能,她趁着導師不在,偷偷拿了導師的實驗蝦來騙人,想矇混過關!”

“我再說最後一遍,”

我打斷她的話,聲音沉穩有力。

“這是我自己培育了八個月的參賽蝦,完好無損,從來沒有被人碰過。”

“你騙人!”

林晚星立刻尖叫。

“你的蝦明明被我吃了,你哪來的多餘的蝦?你就是在撒謊!”

我看着她這副至死不悟的樣子,輕輕吐出一句話:

“因爲你喫的,根本不是我的蝦。”

林晚星一愣。

隨後她不屑的嗤笑一聲。

“你騙誰呢!”

她笑得得意,完全沒注意到,大廳門口,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快步走進來。

評委席上,一位老教授皺着眉開口:

“兩位同學,安靜一下,有話好好說,競崗現場不得喧譁。”

林晚星這才勉強收住笑,依舊一臉不屑地看着我,等着看我落敗,灰溜溜走。

就在這時,一個沉穩而嚴肅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清晰地響徹整個大廳:

“阮棉說得沒錯。”

所有人都轉頭看向門口。

我的導師,風塵僕僕地站在那裏。

顯然是剛下飛機、連行李都沒放,就直接趕來了現場。

他目光冰冷地看向林晚星。

“你喫的,是我的鐵線蟲試驗蝦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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