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年。
我和她在一起,也不過剛好三年。
那種身爲替身的真實感,終於像一把鈍刀,一點一點地割開我的皮肉,將我五臟六腑攪得鮮血淋漓。
我沒有衝出去大鬧,也沒有像潑夫一般歇斯底里,我只是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我引以爲傲的夢幻人生,我滿心歡喜籌備了半年的大婚,原來只是一場爲了迎接男主角登場而進行的、一比一還原的帶妝彩排。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冒着雨回到驛站的。
我顫抖着手,打開了從別院帶出來的一個小木箱。
那是裴若雪平時練字用的廢稿箱,走得急,我本想留個念想便一起帶出來了。
人死也要死個明白,所以我想要知道這場大戲的幕後到底是甚麼樣的。
我在箱底摸索着,指尖觸到了一個帶鎖的暗格。
我用髮簪撬開了那把做工並不複雜的銅鎖,裏面靜靜地躺着一本裝訂精緻的冊子。
封面上寫着三個字:《琢玉錄》。
翻開那本冊子的瞬間,我彷彿被推進了數九寒天的冰窖,從頭到腳冷得發抖。
冊子的扉頁上寫着一句話:他說我是個不懂男子心思的粗心女子,所以我需得慢慢學,方能配得上他。
裏面密密麻麻,記錄了整整三年的心得。
每一條,都是以我爲主角,卻以蔣雲軒爲落腳點的“寵夫兵法”。
【建和三年,冬月初四】
今日景明隨口說想喫城南的桂花糖糕,我冒雪排了半個時辰給他買回來了。
他感動得眼眶都紅了,握着我的手說我是世上待他最好之人。
原來男子看似在意物件,實則更在意女子爲他付出的辛苦。
雲軒在江南水鄉,總抱怨飲食不似京城精緻。我不能只送銀兩,我得親自押送一批京城特有的精細糕點和食材去江南,讓他看到我一路的風霜,他定會動容。
【建和四年,七月初七】
景明說七夕要有儀式感,想要放孔明燈。我包下畫舫,陪他放了滿天的燈。
他開心了一整晚,還特意刻了個木雕給我。
原來節慶之日的驚喜,作用如此之大。
雲軒下個月生辰,西域進貢的那把焦尾名琴,我可以去求母親討來。雲軒最愛音律,我得找最好的工匠在琴底刻下他的名字。
【建和三年,臘月廿四】
景明養了三年的狸花貓死了,他傷心欲絕。
他說想要我陪陪他。
我推掉了太子的宴席,陪了他整整三日,看起來效果不錯。
原來在男子極度脆弱之時,無聲的陪伴和擁抱是最有效的。這個法子我徹底掌握了。
雲軒在江南心思細膩,最易傷春悲秋,以後他若是受了委屈或者染了風寒,我甚麼都不用說,只需立刻放下京城的一切,快馬加鞭趕到他身邊抱住他就好。
我看不下去了。
冊子從手裏滑落,砸在冰冷的地上。
我抱着雙膝,把臉埋進臂彎裏,終於壓抑不住地紅了眼眶,喉嚨發出一聲痛苦的哽咽。
太殘忍了。
我曾以爲我活在才子佳人的話本里,現在才知道,我只是話本正式開演前,那個陪女主角對臺詞的戲子。
可我沒有停下來,而是擦乾眼淚,順着箱底,翻出了壓在最下面的一疊信件。
那是這三年來,蔣雲軒從江南寄給她的所有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