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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席上時,林昭正端着酒杯四處應酬,我坐下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昭,你今日也喝了不少,早些回房歇着吧。"
林昭眨了眨那雙鹿似的眼睛:
"哥哥,我還不困,宴席纔剛開始呢。"
"聽話。"我語氣溫和,目光卻不容推拒:
"你方纔敬了好幾桌,酒量淺,再喝下去明日頭疼。來人——"
我朝旁邊一個沈府的小廝招了招手:
"帶二公子去後院廂房歇着,煮碗醒酒湯,讓人在門外守着,別讓他亂跑。"
林昭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甚麼,我拍了拍他的手背:
"哥哥是爲你好。今晚賓客多,你喝醉了若出甚麼洋相,丟的是林家的人。"
他這才乖順地笑了:
"那好吧,都聽哥哥的。"
那小廝領着他往後院去了。
我目送他消失在迴廊盡頭,才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
酒液滑過喉嚨,冰涼一路墜到胃裏。
我做完了我能做的。
沈千雪已經走了,林昭被鎖在廂房裏,門外還守着人。按理說,天衣無縫。
可那金光天啓說的是"一個時辰後",如今纔過去不到兩刻鐘。
我攥着空酒杯,指尖泛白。
宴席快結束時,院子裏都很平靜。
我暫時放下心來,送賓客出府時,卻聽到後院傳來一聲尖叫。
滿堂賓客面面相覷。
沈夫人臉色一變,率先提着裙襬往後院趕。
我慢慢站起身,跟在人羣最後面。
一路上我聽見僕從們竊竊私語,聲音壓得極低,卻仍有一兩句漏進我耳朵裏。
"二公子房裏怎麼有個女人......"
"天爺,那可是沈家的慶功宴......"
我攥緊了袖中的手,指甲掐進掌心。
廂房的門大敞着,門口已經圍了一圈人。
我撥開人羣走進去的時候,最先看見的是林昭。
他縮在牀榻最外側,月白色的中衣皺巴巴地貼在身上,領口敞着,露出鎖骨處一片薄紅。身後是背對人羣穿着薄薄中衣的女子。
那女子背對着門口,烏髮散在枕上,只穿了一件素白中衣,肩頭半露,身段纖細,面朝裏側看不清楚面容。
而榻邊地上散落着一件藕荷色的外衫,那料子和顏色,我認得。
席間沈千雪穿的,就是藕荷色的羅裙。
屋子裏"嗡"的一聲炸開了。
"天爺!那不是沈大小姐的衣裳嗎?"
"林二公子懷裏摟着的是......是沈千雪?"
"荒唐!這是沈家的慶功宴,未來的姑爺的庶弟,摟着未來嫂嫂躺在一張牀上?"
沈夫人的臉一瞬間白透了。
她扶着門框,身子晃了兩晃,被身後的婆子一把攙住。
嘴脣哆嗦着,指着牀榻的方向,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林昭像是被門口的喧譁吵醒了。
他迷迷瞪瞪地睜開眼,先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女人,又抬頭看了看滿屋子的人,那雙鹿似的眼睛裏迅速蓄滿了茫然和慌亂。
"我......我不知道......"
他鬆開手臂往後退了退,聲音帶着剛醒的沙啞:
"我喝了酒就睡了......哥哥你的......怎麼在我牀上?"
他越說聲音越小,最後低下頭,耳根通紅,睫毛上沾了淚珠,像個被冤枉的清白少年。
他這副模樣,任誰看了都要心軟。
可那句話——分明在暗示那是沈千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