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媽生性多疑。
妹妹通宵打遊戲,我媽勸她注意身體。
我不過是跟看了一眼手機,她就把我關進房間一天一夜,問我錯了沒。
妹妹跟人網戀,我媽勸她瞭解清楚對方性格。
而我只是跟同學聊了兩句,她就認定我有網癮,不可救藥。
連夜把我送進了戒網癮學校。
我被電擊、毆打,四肢被捆綁吊起,甚至溼紙覆面。
終於,我學會了低頭,不辯解,不反抗,將所有委屈都嚥進肚子。
一年後,媽媽來接我。
看着我立正鞠躬,用標準的36分貝聲音說話,她很是滿意。
“對嘛,這纔是我心目中的乖女兒。”
妹妹坐在車上打着遊戲,不耐煩的開口:
“接到人就趕緊回去吧,我下一把要跟男友打晉級賽。”
“那是不能耽誤,媽不說了。薇薇快上車,別耽誤你妹妹玩遊戲!”
看着媽媽替妹妹着急的樣子,我忍下眼底的酸澀。
原來她的多疑,只對我有效。
......
走到車邊,妹妹理所當然地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了進去。
我默默拉開後座車門,雙腿併攏,腰背挺得筆直,雙手平放在膝蓋上。
這是戒網癮學校的“標準感恩坐姿”。
我已經保持這個姿勢坐了整整三百六十五個日夜。
妹妹毫無顧忌地將遊戲音量開到最大,響亮的擊S音效在車廂裏不斷響起。
突然,屏幕一暗,妹妹煩躁地猛踹了一腳中控臺:“煩死了!又輸了!”
媽媽心疼地安撫:“沒事沒事,薔薔不氣,一把遊戲而已。”
妹妹卻突然轉頭,透過後視鏡狠狠瞪着我:
“都怪她!在後面坐得跟殭屍一樣,呼吸聲那麼大,晦氣死了,影響到了我的操作!”
聽到“呼吸聲太大”這幾個字,我渾身不受控制地劇烈戰慄起來。
在學校裏,教官只要心情不好,就會用打溼的紙巾蓋住我的臉。
直到我因爲缺氧翻白眼才掀開,並告訴我:
“父母賦予你生命,你不聽話,連呼吸都是在浪費家裏的空氣。”
我幾乎是本能地屏住呼吸,動作僵硬卻極其標準地低下頭,用標準36分貝的音量開口:
“對不起,妹妹,是我的存在影響了你的心情。我這就調整呼吸頻率。”
妹妹愣了一下,像看神經病一樣看着我。
媽媽原本想緩和氣氛的話卡在喉嚨裏,轉頭皺眉呵斥:
“辜薇,你在這陰陽怪氣給誰看?你妹妹不就說了你一句,你擺出這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給誰看?我看你在裏面根本就沒有學乖!”
我把頭壓得更低,哪怕害怕得快要窒息,也絕不反駁一句。
就在這時,妹妹的手機響了,是她那個網戀男友打來的語音電話。
妹妹看了一眼我的方向,嫌惡地捂住手機:
“媽,我要跟老公連麥覆盤了,她在這兒盯着,我渾身不自在。”
前方的車流有些擁堵,此時正好停在高架橋的中段。
媽媽毫不猶豫地按下了後排車鎖的解鎖鍵,冷冷地說:
“既然你妹妹看見你就來氣,那你就自己走回去吧。正好反省一下,別以爲出了那個校門就能再給我擺臭臉。”
我沒有絲毫猶豫,推開車門,下了車。
身後,引擎聲轟鳴,媽媽毫不留情地一腳油門,載着她心愛的薔薔消失在眼前。
而我,在車水馬龍、喇叭聲震天的高架橋上。
面帶感恩的微笑,迎着尾氣,踩着不合腳的舊布鞋,開始一步步往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