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結婚五年,嚴重貓毛過敏,極度潔癖的丈夫顧銘,大衣內側沾着一根白色的長貓毛。
他曾因爲我摸了流浪貓,把我關在門外吹了半宿冷風。
如今卻在備忘錄裏寫:“雪球喜歡進口主食罐,瑤瑤孕吐嚴重,聞不得魚腥味。”
瑤瑤,是我最好的閨蜜蘇瑤。
我看着那根貓毛,把離婚協議壓在了他最珍視的無菌地毯上。
既然他喜歡做鏟屎官,那這滿地的爛攤子,就留給他自己收拾吧。
......
結婚五年,嚴重貓毛過敏的丈夫顧銘,大衣內側沾着一根白色的長貓毛。
我捏着那根毛,站在玄關的暖黃燈光下,手腳冰涼。
顧銘有極度的潔癖。
嚴重到甚麼程度?
家裏必須一塵不染,所有的傢俱每天都要用消毒溼巾擦拭。
他甚至不能忍受我身上有一絲一毫的異味。
五年前,我們剛結婚不久。
我在小區樓下餵了一隻流浪貓,手上沾了一點貓毛。
那天晚上,他發了很大的脾氣。
“林夏,你知道我過敏有多嚴重嗎?”
“你是不是想害死我?”
他把我關在門外,讓我在深秋的冷風裏站了三個小時。
直到我把全身上下的衣服都扔進垃圾桶,洗了三遍澡,他才讓我進門。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碰過任何帶毛的動物。
連我最喜歡的毛絨玩具,都被他打包扔進了地下室。
可是現在。
他的大衣內側,貼着心口的位置,沾着一根柔軟的、長長的白毛。
那是一根布偶貓的毛。
浴室裏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顧銘在洗澡。
他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澡,雷打不動。
我走到牀頭櫃前,拿起了他的手機。
密碼是他的生日。
我以前從來不看他的手機,我覺得夫妻之間應該有基本的信任。
但今天,我鬼使神差地輸入了密碼。
屏幕解鎖了。
微信界面很乾淨,沒有甚麼可疑的聊天記錄。
但我點開了他的賬單。
過去三個月,他的消費記錄裏,多出了幾十筆奇怪的支出。
“同城閃送——高端寵物零食,298元。”
“進口布偶貓專用主食罐頭,1500元。”
“全自動智能貓砂盆,3999元。”
所有的收貨地址,都在城南的星語林小區。
那是我最好的閨蜜,蘇瑤住的地方。
我手指發顫,點開了最近的一筆大額轉賬。
三天前,轉賬三萬元,收款方是“瑞派寵物醫院”。
備註寫着:“給雪球的疫苗和絕育套餐,順便給瑤瑤定個全身體檢。”
雪球。
瑤瑤。
我死死盯着屏幕,感覺呼吸都被抽乾了。
四個月前,顧銘還冷着臉對我說:“林夏,我不喜歡小孩,太髒太吵,我們丁克吧。”
我爲了他,去醫院上了環。
我用小號點進了顧銘的朋友圈。
一條僅我不可見的狀態,赫然映入眼簾。
照片裏,一隻漂亮的布偶貓趴在他的大腿上。
旁邊,是一隻塗着裸色指甲油的女人的手,正輕輕搭在他的手背上。
配文:“原來被人和貓同時依賴,是這種感覺。”
蘇瑤在下面評論:“顧先生,雪球說它今天想你了。”
顧銘回了一個字:“乖。”
我盯着那個“乖”字,看了很久很久。
眼淚沒有掉下來,但心底的某座大廈,轟然倒塌。
我想起五年前,我在門外凍得瑟瑟發抖。
他隔着門冷冷地說:“林夏,規矩就是規矩,不能破。”
原來,他的規矩只是用來約束我的。
在別人那裏,他可以連命都不要。
......
“夏夏,你拿着我的衣服幹甚麼?”
顧銘擦着頭髮從浴室走出來,身上帶着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我把那根貓毛攥進手心,轉過身。
“我看你大衣有點皺,想幫你掛起來。”
“不用了,明天送乾洗店吧。”
他走過來,自然地從我手裏抽走大衣。
他甚至沒有看我一眼。
“顧銘。”
“嗯?”
“你最近......是不是接觸甚麼小動物了?”
他擦頭髮的動作頓了一下。
僅僅是半秒鐘的停頓。
“怎麼可能?”
他轉過頭,眉頭微皺,眼神裏帶着一絲不耐煩。
“你明明知道我嚴重過敏,問這種問題幹甚麼?”
“是嗎。”
我扯了扯嘴角,“我就是隨口一問。”
“夏夏,你最近是不是太閒了?”
他走到梳妝檯前,拿起爽膚水拍在臉上。
“公司最近接了個大項目,我每天加班到半夜,你能不能少讓我操點心?”
加班到半夜。
是啊,每天晚上十一點纔回家。
原來是去城南當鏟屎官了。
“好,我知道了。”
我轉過身,把手心裏的那根貓毛,扔進了垃圾桶。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蘇瑤發來的微信。
“夏夏,睡了嗎?”
“沒,怎麼了?”
“我最近收養了一隻布偶貓,叫雪球,特別可愛!”
“你明天要不要來我家看看它呀?”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冷笑了一聲。
“好啊。”
我回道。
“太好了!那我明天等你哦。”
她發來一個可愛的表情包。
緊接着,又發了一條。
“對了夏夏,顧哥最近是不是很忙呀?”
“我看他朋友圈都沒怎麼更新了,你可得多關心關心他,別讓他太累了。”
關心他。
我看着這條消息,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他確實挺累的。”
我回了一句,“畢竟每天要兩頭跑。”
那邊沒有再回復。
顧銘掀開被子上了牀,習慣性地背對着我躺下。
“關燈吧,我困了。”
“好。”
我關了燈,在黑暗中睜着眼睛。
聽着身邊這個男人均勻的呼吸聲,我只覺得無比陌生。
五年。
我小心翼翼地維護着他的潔癖,照顧着他的過敏。
把自己活成了一個沒有脾氣、沒有愛好的透明人。
我以爲這就是婚姻的妥協。
原來,只是我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