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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吟把眼閉起來，好像是在傾聽着甚麼。
嘴脣微微張開，半仰着臉，對着車窗外那隻熊的方向。
維持了大約五秒。
然後她睜開眼，用極輕極肯定的聲調說了四個字。
"它不傷人。"
像廟裏解籤的人把籤紙遞過來那個語氣。
後排炸了。
"我說甚麼來着，蘇蘇聽到心聲了。"
"走吧走吧等甚麼呢。"
"人家熊都答應了，我們還不下去，太不給熊面子了。"
全車都在解安全帶了，只有我穩坐如山。
蘇吟轉過頭看我，眼睛裏沒有耐心了。
"你到底想幹嘛。"
她把手從門把手上收回來，轉過來正對着我。
“我從小就能聽懂動物的心聲，救助的動物無數。”
“這隻藏馬熊身體機能已經瀕臨崩潰，如果再不救它，它就死了！”
“你知道藏馬熊現在只有多少嗎？一共5000只左右了，馬上瀕臨滅絕。”
“即使有危險，我們也應該義不容辭！”
全車安靜了。
所有人看向蘇吟，眼神中滿是傾慕。
"天啊，蘇蘇真是人美心善，對任何生物都是這麼溫柔。"
"對啊，蘇蘇簡直是天使。"
衆人議論紛紛。
只有我無動於衷。
因爲我知道上輩子藏馬熊的死亡真相，它根本不是死於飢餓。
而是大自然的角逐，S戮。
她嘆了口氣，轉回去，對全車說："他不願意，我也不逼他了，可能他真的有甚麼難言之隱......”
語氣像在包容一個病人。
緊接着，她轉過頭拿出手機，打開鏡頭對着我。
"既然你不想去，那這次科研的所有成果，你全部都沒有資格領取。"
"你同意嗎？"
這次科考的經費，是我跑了三個月才批下來的。路線，是我一條一條標的。野外採樣方案，我改了四版。
她閉了五秒眼睛。現在拿手機對着我。要拿走我全部成果。
我平靜的看着鏡頭。
“我同意，不過，有些話也要先說清楚。”
我把手機從外套口袋裏掏出來，點開錄音，橫放在儀表盤上。
"你今天說你能聽到熊的心聲。你說熊告訴你它不傷人。你現在再說一遍。"
她盯着手機屏幕上跳動的錄音波形。
後排安靜了。
"你甚麼意思？你不信我。"
蘇吟的眼眶紅了。
"我信。所以我錄下來，回去之後讓大家也聽聽。蘇吟同志在川西熊區現場，完成了與野生藏馬熊的心靈對話。成功確認熊無攻擊意圖。"
"這是科研成果。你應該願意被錄。"
她的嘴脣抿成一條線。錄音波形還在跳動。
"你是不是覺得我在騙人。"
她的聲音變了。
不是生氣，是委屈。眼眶開始泛紅。
"我從小就能和動物溝通，你不信就算了，有必要這樣羞辱我嗎。"
"我沒有羞辱你。我在給你一個機會，把你的能力留作證據。如果熊真的不傷人，這段錄音就是你最有力的證明。你在怕甚麼。"
她沒說話。
眼眶越來越紅，但眼淚沒有掉下來，只在眼眶裏轉。
然後她轉身，不看我了。
周鵬忽然把臉湊到手機前面。
大聲吼了出來，噴在收音孔上。
"我替她說。蘇蘇跟熊溝通了。熊跟她說它不傷人。熊說了。錄吧，錄我的臉。"
他笑得很響。
小劉在旁邊偷笑了一聲。
"我，周鵬，自願下車餵食野生藏馬熊。熊不咬人，蘇蘇感應過了。出事了我自己負責。錄好了沒？要不要再錄一條備用。"
我把手機橫過來，把他和蘇吟同時框進去。
她在背景裏，嘴脣抿成一條線，臉色有點僵硬。
"可以了。"我滿意地收起手機。
蘇吟下車後，立馬打開手機直播，將鏡頭面向曠野上的藏馬熊。
"家人們看到了嗎。就是這頭藏馬熊。它剛纔用心靈感應告訴我——它快餓死了。我現在去救它。"
她的賬號"蘇蘇與動物"做了兩年。
八千粉。
不算大網紅，但在動保圈小有名氣。
平時發一些閉眼跟流浪貓"溝通"的視頻，偶爾接寵物糧推廣。
她一直在等一個爆款。
藏馬熊就是那個爆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