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江思沅最終沒有住進我們家。
我爸當晚就找中介,在吳景初的高中附近租了一套一室一廳。
我媽不僅給她交了半年房租,還帶着她去商場買了幾套當季的新衣服,給她換了最新款的智能手機。
家裏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連續一週,我媽都沒跟我說一句話。
連同桌喫飯,她都會刻意把好菜端到吳景初面前,徹底把我當空氣。
我爸倒是想緩和氣氛,但每次剛開口,就被我媽用眼神瞪了回去。
我並不在意這些。
下班後的每一個晚上,我都把自己關在書房裏。
前世,江思沅的那些控訴之所以能引發海嘯般的網絡暴力,是因爲她極度擅長利用輿論。
她把自己塑造成一個“無力反抗的弱者”,而我們全家是“僞善的資本家”。
我打開電腦,輸入了一個網名:“大山裏的蒲公英”。
這是前世江思沅常用的社交賬號。
頁面加載出來,最新的幾條動態赫然在目。
昨天晚上十點發的一條:
“城裏的夜景真美啊,可是這裏的風好冷。”
“資助我的阿姨給我買了新衣服,但我總覺得穿在身上很不自在。”
“因爲那個漂亮的姐姐看着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乞丐。”
“也許我不該妄想留在這裏,山裏纔是我的歸宿吧。”
配圖是一張她在出租屋窗前看着高樓大廈的背影照。
光線調得很暗,顯得孤單又落寞。
評論區裏已經有不少人留言。
【抱抱妹妹,城裏人很多都自視甚高,別理他們。】
【既然資助了又不好好對待,這種人純粹是爲了滿足自己的聖母心吧?】
【妹妹別怕,你好好讀書,將來考上好大學氣死那個看不起你的姐姐。】
【需要生活費嗎?姐姐可以給你轉一點。】
我看着這些評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哪裏是在記錄生活。
她是在一點點鋪設她“被壓迫”的人設。
每一句話都在引導不知情的網友對我們家產生敵意。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我找的私家偵探發來的消息。
“吳小姐,你讓我查的那個賬號,綁定的實名認證確實是江思沅。”
“不過,她後臺的IP登錄記錄很奇怪。”
“除了本地,經常會有一個外省的登錄IP,而且操作頻率很高。”
我敲着鍵盤迴復:“查那個外省IP的底細。”
我知道那個IP是誰。
前世,江思沅口中那個爲了供她讀書輟學打工的“表哥”林澤宇。
其實根本不是甚麼表哥。
就是一個專門在網上物色貧困生,教她們怎麼賣慘、怎麼引流,最後收割粉絲變現的推手。
門外傳來腳步聲。
我立刻合上筆記本,順手拿起一份報表裝作在看。
書房的門被推開一條縫,吳景初探進頭來。
“姐,你睡沒?”
他鬼鬼祟祟地走進來,順手關上門。
我看着他。
“有事?”
他在書桌前的椅子上坐下,神色有些不自然。
“那個......週末我想帶個同學回來講題。”
“高三了嘛,學習壓力大,大家互相輔導一下。”
我盯着他的眼睛。
“男同學還是女同學?”
吳景初避開我的視線,摸了摸鼻子。
“就......江思沅。”
“我們班主任找我了,說她基礎太差,上課根本聽不懂。”
“老師知道她是我們家資助的,就讓我平時多幫幫她。”
我放下手裏的筆。
“我那天說的話,你是一句都沒聽進去。”
“不準帶她回家,這是底線。”
吳景初急了,聲音拔高。
“姐,你講點道理行不行!”
“她現在一個人住在外面,每天喫清水煮麪條,連個問問題的人都沒有。”
“我就是輔導她一下功課,怎麼就引狼入室了?”
“你非要逼死她才甘心嗎?”
書房門突然被推開。
我媽端着一盤切好的水果站在門口,臉色鐵青。
“吳景初,誰讓你來求你姐的?”
她把果盤重重地磕在書桌上,果汁濺了出來。
“這個家是我和你爸做主,還輪不到她來發號施令!”
我媽轉頭看着我,眼神裏全是冷意。
“週末你就在房間裏待着,別出來礙眼。”
“景初,週末把沅沅接回來,媽給她燉排骨。”
吳景初得意地看了我一眼,跟着我媽出去了。
書房裏重新安靜下來。
我抽出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掉桌上的果汁。
不讓帶偏要帶。
有些人的命,是勸不住的。
既然他們非要把這隻長着獠牙的羊帶回來。
那我就只能在家裏,提前布好捕獸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