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客廳裏的空氣出現了一瞬間的凝固。
江知意的眼淚懸在眼眶裏，似乎忘了落下。
宋宛的眉頭緊緊皺起，看我的眼神多了一絲責備。
傅時硯那張永遠清風霽月的臉，終於沉了下來。
他盯着我，像是在看一個拙劣的跳樑小醜。
“沈小姐，這種欲擒故縱的把戲，在娛樂圈早就過時了。”
傅時硯將打火機隨手扔在茶几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聲。
“你之前在劇組三番五次地製造偶遇，現在又裝作不認識我。”
“你不覺得這種戲碼太掉價了嗎？”
我認真地在大腦的廢片庫裏搜索了一圈。
毫無頭緒。
我這人有個毛病。
不重要的人，不重要的一張臉，我轉身就能忘得乾乾淨淨。
可能之前跑龍套的時候確實路過他的休息室。
但我連昨天中午喫的甚麼盒飯都不記得了，哪裏還記得他是哪根蔥。
“抱歉啊。”
我揉了揉後頸，語氣裏沒有半分心虛。
“我這人臉盲，記性也不好。”
“你剛纔說你在娛樂圈？那可能是我平時不怎麼看爛片，實在沒甚麼印象。”
傅時硯的眼底閃過一絲明顯的錯愕和慍怒。
但他極好地控制住了情緒。
他站起身，理了理襯衫的袖口，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悲憫姿態。
“沈小姐口齒伶俐，希望你的演技也能像你的嘴一樣硬。”
他轉頭看向江知意，聲音瞬間放柔。
“知意，我先回去了，明天劇組見。”
江知意乖巧地點點頭，親自將他送到門口。
轉身回來時，江知意臉上的笑容越發溫婉。
“姐姐，時硯哥哥只是太關心我了，你別放在心上。”
她走到餐廳，拉開主位旁邊的一張椅子。
“這是我特意下廚爲你做的接風宴，都是你愛喫的菜。”
長長的餐桌上擺滿了精緻的菜餚。
最中間放着一盆紅豔豔的麻辣小龍蝦。
“我查過姐姐以前的採訪，你說你最喜歡喫辣了。”
江知意戴上一次性手套，動作優雅地剝了一隻蝦，放在我的骨碟裏。
“姐姐嚐嚐，合不合胃口。”
我看着那隻沾滿紅油的蝦。
胃裏沒來由地一陣痙攣。
我以前確實愛喫辣。
直到半年前，我因爲急性胃潰瘍穿孔被推進了搶救室。
醫生千叮嚀萬囑咐，絕不能再碰任何刺激性食物。
這件事，只要稍微用心查一下我的醫療記錄就能知道。
很顯然，江知意查了，但只查了一半。
或者，她是故意只查了一半。
“怎麼不喫？”
江晏清在主位上坐下，端起面前的清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這是知意忙了一下午的心意。”
“不要把在外面沾染的那些小家子氣帶到家裏來。”
宋宛也跟着附和。
“初禮，媽媽知道你以前生活條件不好，可能沒喫過這麼好的海鮮。”
“但知意是一片好心，你就算不喜歡，也該禮貌地嘗一口。”
他們高高在上地坐在那裏。
用最溫柔的語氣，進行着最嚴厲的道德審判。
彷彿我不喫這隻蝦，就是犯了甚麼十惡不赦的大罪。
我拿起旁邊的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
“我不喫辣。”
我看着江知意那張無辜的臉，語氣平靜。
“我半年前胃穿孔，吃不了這些。”
江知意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慌亂地站起來，碰倒了手邊的紅酒杯。
深紅色的液體順着桌布流下來，滴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
“對不起姐姐......我真的不知道......”
她眼眶裏的淚水終於決堤了，撲簌簌地往下掉。
“我只是想讓你開心，我沒想到會這樣......”
宋宛心疼地拉住江知意的手，轉頭嚴厲地看着我。
“沈初禮！”
這是她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我。
“知意爲了你忙裏忙外，她哪裏做錯了？”
“你胃不好爲甚麼不早說？非要等大家坐下來了才當衆下她的面子？”
“你這孩子怎麼心思這麼深沉！”
我看着宋宛憤怒的臉。
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我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就已經被定了罪。
“夫人說得對。”
我站起身，將那盤剝好的蝦推到江知意麪前。
“既然是妹妹的心意，那妹妹多喫點。”
“我有點累了，房間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