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認識我的人都知道我有個毛病:過目全忘。
臺詞背完轉頭就沒了,
導演的臉今天認識明天不認識,
經紀人換了三個我都以爲是同一個人。
就這記性,我還在娛樂圈混着,糊得理直氣壯。
但最離譜的一次,是忘了自己被認親這件事。
頒獎典禮後臺,一個珠光寶氣的女人抱住我痛哭。
"寶貝,媽終於找到你了!"
我僵在原地,看了眼旁邊的工作人員:
"這位女士是粉絲嗎?安保呢?"
......
“這位女士,如果您是粉絲,請在場外等候。”
我看着面前珠光寶氣、哭得妝容微花的女人,語氣真誠。
空氣在這間狹窄的後臺休息室裏停滯了足足十秒。
女人眼眶裏的熱淚要掉不掉,保養得宜的臉上滿是錯愕。
旁邊一直沒作聲的中年男人推了推金絲眼鏡,輕輕嘆了口氣。
“黎漾,就算你心裏有氣,也不該拿這種話來刺你母親的心。”
我皺了皺眉......
感覺似乎在某個娛樂八卦的頭條上掃過他的臉。
不兌,
我越看他越覺得眼熟。
搜嘎,原來是像樓下賣手抓餅的大爺!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邊還在抽泣的女人。
“兩位是不是找錯人了?”
我是真不記得了。
我這人從小就有個毛病,除了劇本臺詞能勉強進腦子,現實裏的人和事,轉頭就能忘得一乾二淨。
“姐姐,你別鬧了。”
新晉流量小花穿着一襲純白的高定禮服,像一朵無害的白百合般走上前。
她挽住女人的胳膊,眼底滿是包容與無奈。
“媽媽找了你整整二十年,得知你就是當年走丟的親骨肉,推了幾個億的項目飛過來見你。”
“你就算在鄉下吃了很多苦,對我們有怨言,也不能裝作不認識爸爸媽媽啊。”
她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點出了我出身鄉下的“低微”,又給我扣上了一頂“不識好歹、無理取鬧”的帽子。
更絕的是,她連一絲一毫的火氣都沒有,全是爲了大局着想的溫柔。
我揉了揉太陽穴,覺得腦仁隱隱作痛。
我的健忘症最近好像又加重了。
我努力在腦海裏搜索關於“認親”的記憶,但裏面就像被格式化過的硬盤,乾乾淨淨。
“抱歉。”
我找了把摺疊椅坐下,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我記性不太好,請問你們是哪位?”
站在裴知意身邊的年輕男人終於忍不住了。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體的意大利手工西裝,連袖口的一粒紐扣都透着矜貴。
“黎漾,你這種欲擒故縱的戲碼,真的很拙劣。”
陸景淵的聲音很好聽,帶着高位者特有的冷漠與悲憫。
“裴東海叔叔和沈曼阿姨念着血脈親情,願意給你一個家。”
“你不僅不感恩,還在這裏裝瘋賣傻,試圖用這種方式多撈點好處。”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劣質的商品。
“知意爲了迎接你,已經主動提出把盛行傳媒下半年的S級資源全讓給你。”
“你還想要甚麼?非要把裴家的臉面踩在腳下,你才覺得痛快嗎?”
我安靜地聽着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審判。
沒有憤怒,也沒有委屈。
因爲我真的在努力回憶,這羣看起來很貴的陌生人到底在說甚麼。
“那個......”
我打斷了陸景淵的話,眼神清澈地看向他。
“你剛纔說,你要把甚麼資源讓給我?”
陸景淵眉頭微蹙,眼底閃過一絲厭惡。
裴知意愣了一下,隨即眼眶紅得更厲害了。
“姐姐,我知道你在娛樂圈混得很艱難。”
“那些資源對我來說不算甚麼,只要你能原諒爸爸媽媽,我甚麼都願意給你。”
沈曼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她掙脫裴知意的手,走到我面前,眼神裏充滿了痛心疾首的溫柔。
“漾漾,媽媽知道你是個自尊心極強的孩子。”
“你在這個圈子裏摸爬滾打,被人看不起,被人踩在腳下,所以你渾身長滿了刺。”
“但這裏是裴家,我們是你的親人。”
沈曼伸手想要摸我的臉,被我偏頭躲開。
她的手僵在半空,笑容有些維持不住。
“你不願意認我們沒關係。”
沈曼收回手,語氣越發輕柔,像是在哄一個不聽話的幼童。
“我們可以慢慢來。今晚,你先跟我們回家好不好?”
“家裏已經給你準備了房間,都是按照知意房間的標準佈置的。”
“你不用再住在那種漏水的地下室裏了。”
我聽着她描繪的“漏水地下室”。
腦海裏閃過我位於市中心大平層裏那個三面全景落地窗的浴缸。
我嘆了口氣,覺得和他們溝通存在不可跨越的壁壘。
“這位夫人。”
我抬起頭,對上沈曼那雙充滿母性光輝的眼睛。
“我確實有健忘症,而且是經過醫學鑑定的那種。”
“我不是在裝瘋賣傻,我是真的不認識你們。”
“如果你們非要認定我是你們的女兒,麻煩出示一下DNA鑑定報告。”
“沒有報告的話,我就先下班了,明天早上還有個網劇要試鏡。”
說完,我站起身,拎起旁邊那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
陸景淵嗤笑了一聲,橫跨一步擋在門口。
“黎漾,你真是把無知當個性。”
他身姿挺拔,猶如一道無法逾越的屏障。
“裴叔叔是甚麼身份,需要拿這種事來跟你開玩笑?”
“你真以爲你那點三腳貓的演技,能在這個圈子裏混出頭?”
“如果沒有裴家在背後壓着,你昨晚惹惱李導的事情,今天就會讓你徹底封S。”
陸景淵看着我,語氣篤定而傲慢。
“做人,要有自知之明。”
“接受裴家的善意,是你這輩子做過的最正確的選擇。”
“別把別人的教養,當成你得寸進尺的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