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性格嬌氣,末世了還嫌罐頭有鐵鏽味。
別人搶到一口冷粥都要謝天謝地,我卻要男友給我找新鮮草莓。
他說地面上已經沒有果園了。
我就把晚飯推到一邊,連營養劑也不肯喝。
第二天清晨,他從污染區回來,掌心裏捧着一小盒紅得水靈靈的草莓。
我剛要說話,眼前突然飄過彈幕。
【她還挑食呢,女主昨晚清理了三層感染巢。】
【男主現在只是把她當末日前留下的小寵物,等女主進核心隊,她就該被送去外城。】
【外城可沒有草莓,只有污染鼠和發黴餅乾。】
我手一抖。
那顆草莓滾到他靴邊。
他彎腰撿起來,指腹慢慢擦過果皮。
「寶寶,怎麼了?」
我往後縮了縮:「我不吃了。」
陳硯的手停在半空。
那顆草莓被他捏在指間,果皮上沾了一點灰,他很仔細地擦乾淨,又重新放回盒子裏,像沒有聽懂我剛纔那句不吃了。
「嫌髒?」
他低聲問我。
我搖頭。
彈幕還在眼前飄。
【她終於知道怕了。】
【不怕不行,原劇情裏她被送去外城後,第一天就因爲嫌壓縮餅乾硌牙,被人搶了外套。】
【男主那時候已經進核心隊了,根本不知道她在外城凍了一夜。】
我盯着那幾行字,手心一點點涼下去。
外城。
那是基地最邊緣的地方,住着沒有異能、沒有勞動力、也沒有人庇護的普通人。
我從來沒去過。
末世第三個月,我被陳硯從廢墟里撿回來,他把我帶進內城,給我乾淨的房間、熱水、每天定量以外的營養劑,還縱着我挑三揀四。
基地裏很多人看不慣我。
他們說我嬌氣,說我沒用,說陳硯遲早會膩。
我一直沒當真。
因爲陳硯從沒說過膩。
他只會在我皺眉時換掉那罐有鐵鏽味的罐頭,在我說睡不着時把巡邏班推遲半小時,坐在牀邊給我調暖風機,在我說想喫草莓時,沉默片刻,第二天一身血腥味地回來。
我以前以爲這就是喜歡。
可彈幕說,他只是把我當末日前留下的小寵物。
寵物乖的時候,摸兩下。
寵物拖累隊伍的時候,就該送走了。
陳硯把盒子放到桌上,朝我走近一步:「寶寶,你臉色不好。」
我下意識往後退。
他腳步頓住。
他的作戰服還沒換,衣角被污染液腐蝕出幾道黑痕,手背上有一條很深的劃傷,血已經凝住了。
我以前看見他受傷,第一反應是害怕。
怕血弄髒牀,怕他身上的感染味,怕他抱我時把灰蹭到我睡裙上。
今天我看着那道傷,忽然說不出話。
彈幕慢慢飄過。
【他昨晚是去污染區找草莓,不是順路。】
【草莓培育倉在東區廢實驗樓,那裏有二級感染體。】
【他把最後一支抑制劑用了,女主還以爲他出去巡邏。】
我喉嚨像被堵住。
陳硯順着我的視線低頭看了一眼手背,像才發現那道傷。
「小傷。」
他說完,拿紙巾把手擦了擦,又把袖口往下拉,遮住血痕。
以前他也這樣。
只要我看見傷口皺眉,他就會遮起來。
我忽然覺得自己糟糕透了。
「陳硯。」
他抬眼看我。
我很少叫他全名。
大多數時候我都叫他阿硯,或者仗着他慣我,拖長尾音喊他,問他爲甚麼還不回來,爲甚麼今天的熱水只有十五分鐘,爲甚麼基地都末世了還喫豆罐頭。
他聽見我喊全名,神色明顯緊了一下。
「怎麼了?」
我看着桌上那盒草莓,小聲說:「你受傷了。」
陳硯沉默片刻,像在判斷我是不是要發脾氣。
然後他說:「我先去洗澡,洗乾淨再過來。」
我鼻尖一酸。
他以爲我嫌他髒。
我想解釋,可彈幕又飄出來。
【別哭,千萬別哭。】
【她一哭男主就會哄,哄完繼續覺得她離不開人養,核心隊審覈一過,送外城的流程還是會走。】
【真正要改的是生存能力,不是撒嬌頻率。】
我把眼淚忍回去。
「你先處理傷口。」
陳硯這次是真的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了我好幾秒,才問:「你不喫草莓了?」
我看着他掌心裏那盒紅得水靈的果子,想起彈幕說外城只有污染鼠和發黴餅乾,胃裏一陣發涼。
「不吃了。」
他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緊。
「因爲我帶回來晚了?」
「不是。」
「還是不好喫?」
「也不是。」
陳硯沒有再問。
他把草莓盒子蓋上,放進冰箱最上層,又順手把我昨晚推開的營養劑拿起來。
我以爲他要扔。
他卻擰開,遞到我面前。
「那喝這個。」
我以前一定會皺眉,說它有股塑料味。
可現在,我接過來,閉着眼喝了一大口。
營養劑又澀又黏,嚥下去時喉嚨都難受。
陳硯看着我,眉心慢慢蹙起。
「宋梔。」
我被嗆了一下。
「嗯?」
他盯着我手裏的營養劑:「誰跟你說甚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