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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居都是學校同事,刀子一樣的目光齊齊掃來。
沈淮生向前一步,將母子二人護在身後,沉聲呵斥:“你胡說甚麼!麗莎根本不知道我們辦喜事。”
他一身正氣,脊背挺得筆直:“這錢屬於法院判的贍養費,交給麗莎合情合理。再說我是小安的父親,照顧孩子是天經地義!”
鄰居聽了,看向沈淮生的眼神透着讚賞。
“初雯,沈老師不只是你丈夫,還是小安的爸爸!你總不能不讓他管兒子吧!”
“沈老師已經和你結婚了,還想怎麼樣?非要逼死人家孤兒寡母你才滿意嗎!”
“離了婚還管孩子的男人不多了,是個重情義的。初妹子,學聰明點!對小安好,沈老師就能對你好。”
在衆人的指責下,初雯臉一陣青、一陣白。
這些街坊向來瞧不上她這個沒文化沒背景的打飯小妹,幾句話就全站到了沈淮生那邊。
沈淮生當衆把錢遞給唐麗莎:“今天對不住了。”
唐麗莎沒甚麼表情,看向初雯:“初同志,我和淮生只是小安的父母,僅此而已。這是第一次解釋,也是最後一次。”
鬧劇結束,人羣很快散了。
初雯站在原地,心情沉重而絕望。
唐麗莎還是拿到了兩千五百塊,小安還是留了下來。
一切都沒變。
她抬頭望向鏡子,此刻年輕的容顏,和六十歲那張飽經風霜的臉,重疊在一起,不禁瑟瑟發抖。
這輩子,她真的不想再那樣活了啊。
一晚上過得渾渾噩噩。恍惚間,一具帶着清爽皁香的溫熱身軀靠了過來。
“今天的事,確實委屈你了。”沈淮生環住她的腰。
“不過小安留下來也好。”他低笑一聲,湊得更近,“練習做個小媽媽,就當給咱以後的孩子練手。”
孩子?
初雯只覺可笑,如果不是經歷過一遍,差點就信了。
那些因爲不能生孩子而低聲哭泣的夜晚,她不信沈淮生沒聽見,可他頂多翻個身,呼吸照樣均勻沉重。
說到底,他把她看得太輕了,不在意她的喜怒哀樂,更沒想過她也有尊嚴。
初雯推開他:“我去書房看書,晚了就睡那。”
“別再鬧了行不行?”沈淮生沉下臉,好事中斷的不悅浮在臉上,“看書?你識幾個字。”
她腳步頓了一瞬,顯然被這句話刺痛,但還是沒回頭,堅決走了出去。
第二天。
初雯被強烈的盯視感驚醒,睜開眼,小安正趴在牀頭,邪裏邪氣地笑。
下一秒,他舉起搪瓷痰盂,將積攢一夜的屎尿兜頭澆向初雯!
嘩啦——
強烈的惡臭澆了她一臉,連眼睛都睜不開,只聽見小安咯咯笑着跑出房間。
沈淮生聞聲趕來,忙拿來毛巾:“沈安!過來給你小媽道歉!”
“屋裏太臭了,我不要進去!”小安捏鼻子站在門口,笑嘻嘻地說:“小媽,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初雯沒吭聲,糞水順着額頭的碎髮滴在臉上,怎麼也擦不淨。
她盯着沈淮生,一字一頓:“你兒子這算故意傷害。六歲了,夠了送少管所的年齡。你要不要我去派出所試試?”
“你胡說甚麼!甚麼少管所!”氣味實在難聞,他皺着眉頭說:“好了,孩子也道歉了,你快去洗洗,洗完出來做飯。我今天工作量很大,你跟食堂請個假,帶一天小安,再收拾下衛生。”
初雯徑直走進洗手間,頭洗了兩遍,擦乾身子,把那條發臭的毛巾狠狠摔進垃圾桶。
隨後走進書房,找出昨晚翻到的高考資料,裝進布包,然後拉開大門,扔下一句話就走。
“我說過,孩子帶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