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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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柴房的窗紙透進一絲灰白的天光。

我的喉嚨不痛了。

五年來那種日夜沉甸甸壓在聲帶上的鉛鐵感,此刻竟輕盈了不少。

戰蠱在順着換聲蠱的通道進行轉移。

外面傳來了顧清鳶清脆的笑聲。

“哥哥,你聽,我的聲音是不是比從前更透亮了?”

院子裏傳來顧長風寵溺的讚歎。

“何止是透亮,簡直如崑山玉碎。”

“清鳶,這一副嗓子,三日後定能讓陛下傾倒。”

母親的聲音裏滿是驕傲。

“也不看看是誰養大的女兒。”

“不像柴房裏那個,生來就是討債的。”

我靠在堆滿乾草的牆角,冷漠地聽着。

透亮?

當然透亮。

戰蠱是吸食戰場血氣長大的聖物。

它能讓宿主的聲音極具穿透力,哪怕在萬人廝S的戰場上,也能一嗓子喝停衝鋒的戰馬。

顧清鳶現在感受到的,不過是啞蠱破巢前的前奏。

“吱呀”一聲,柴房的鎖被打開了。

顧家老管家端着一碗餿米水走了進來,重重頓在地上。

“大小姐,老爺吩咐了,換聲蠱養聲期間,你不能喫油膩之物。”

“免得濁氣順着蠱線度給二小姐。”

管家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眼裏全是鄙夷。

“喝了就老實躺着,別在院子裏發出聲響。”

我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那碗餿水。

管家見我不理會,冷笑一聲。

“還當自己是千金小姐呢?”

“連句好聽的話都不會說,活該是個啞巴。”

說完,他甩袖離去。

沒過多久,柴房門再次被推開。

顧清鳶換了一身極其奢華的孔雀翎宮裝,獨自走了進來。

她一開口,聲線已經完全變成了我的音色。

清冷,沉穩,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姐姐,聽見了麼?”

顧清鳶得意地轉了個圈,裙襬帶起一陣香粉味。

“這聲音真好聽啊。”

“昨晚太子殿下派人送來了請帖,特意點名要在千秋宴上聽我唱《春江花月夜》。”

我坐在乾草堆上,抬眸看着她。

她的脖子根部,已經隱約浮現出一道極細的青黑血線。

那是戰蠱開始侵蝕聲帶的煞氣。

再過兩天,這道血線就會蔓延到她的下巴。

“你心裏一定恨死我了吧?”

顧清鳶走近兩步。

“憑甚麼你纔是真千金,卻要住柴房喫餿水?”

“因爲你蠢啊。”

她自顧自地笑了起來,聲音裏夾雜着一絲詭異的共鳴音。

嗡。

窗臺上的灰塵被她聲帶裏的震動震得落了半寸。

顧清鳶自己沒察覺。

她只覺得嗓子底下一股氣流在橫衝直撞,讓她興奮得滿面通紅。

“爹孃覺得我是個能給顧家帶來門楣榮光的才女。”

“而你,不過是個在難民營裏滾大的野丫頭。”

“等我成了娘娘,第一件事就是把你送進京城最下賤的暗娼館。”

她越說越得意,甚至開始試着吊了一嗓子高音。

“啊”

這一聲出口,柴房頭頂的瓦片猛地發出一陣輕微的開裂聲。

顧清鳶捂住嘴,驚喜道。

“天哪,我的中氣何時變得這般足了?”

“哥哥說得對,你這賤人別的不行,倒是一身蠻力養了副好中氣。”

我默默挪開了目光。

那是三十萬鐵騎衝陣時的破陣音。

你再多叫兩聲,這柴房的房梁都能被你震塌。

“好好待著吧,姐姐。”

顧清鳶理了理鬢角的步搖,轉身離去。

“等千秋宴那天,我會讓哥哥帶你進宮。”

“我要讓你跪在殿角的陰影裏,親眼看着我是如何用你的聲音,踩着你的骨頭,一步步登上青雲梯的。”

房門再次鎖死。

我伸出手指,在佈滿灰塵的地上輕輕畫了個“三”。

三天。

皇帝找了我整整五年,把整個北境都翻過來了。

他大概怎麼也想不到,有一天,我會主動送上門吧。

陛下,你的虎符。

馬上就要以最熱鬧的方式,送回你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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