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紙張撕裂的聲音在奢華的客廳裏格外刺耳。

我眼看着那串推導了三天三夜的核心公式變成了兩截廢紙,飄落在沈家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板上。

血管裏的血液似乎在這一刻停止了流動。

“你幹甚麼?”

我的聲音極其平靜,平靜到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沈宗霖冷哼一聲,將剩下的碎紙揉成一團,隨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幹甚麼?我在教你規矩。”

他像是在施捨一個乞丐。

“在沈家,第一條規矩就是誠實。用這種劣質的謊言來博眼球,只會讓人覺得你毫無教養。”

沈予棠趕緊讓傭人把垃圾桶拿走,轉頭用那種楚楚可憐的目光看着我。

“姐姐,你別怪爸爸,他只是太生氣了。”

“如果你真的很喜歡算術,明天我帶你去買幾本最新的習題冊好不好?我還可以輔導你......”

“閉嘴。”

我打斷了她的話,眼神死死盯着那個傭人手裏的垃圾桶。

“把那團紙給我拿回來。”

我的聲音不大,但帶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整個客廳的溫度彷彿瞬間降至冰點。

“沈清歡,你吃錯藥了吧?”

沈宴辭走過來,一把推在我的肩膀上。

“你讓小棠去翻垃圾桶?就爲了你那幾張狗屁不通的破紙?”

我被推得後退了半步,背脊撞上了冰冷的羅馬柱。

劇痛從蝴蝶骨傳來,但我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我看着沈宴辭那張暴怒的臉。

“那不是破紙。”

我一字一頓地說,“那是拓撲幾何在流形空間下的映射推導。你們毀了它,知道意味着甚麼嗎?”

“意味着甚麼?”

傅景湛在一旁輕蔑地接話,“意味着你裝不下去了?”

他走到我面前,用那種悲憫的眼神注視着我。

“沈清歡,我也學過高等數學。你嘴裏蹦出的這些專業詞彙,大概是你在網上現學的吧?”

“爲了吸引我的注意力,你還真是煞費苦心。”

“但很遺憾,這種招數對我來說,除了顯得你愚蠢之外沒有任何作用。”

我看着傅景湛那張自信心爆棚的臉。

真的很想把他的腦殼撬開,看看裏面是不是裝滿了工業廢水。

我養父老江是個在鎮上修了二十年摩托車的糙漢子。

但他知道我喜歡算題,硬是用廢舊的摩托車配件給我焊了一張寬大結實的工作臺。

老江常說,歡歡的腦子是裝星星的。她寫下來的東西,哪怕是一張紙片那也是金疙瘩。

可現在,我的“金疙瘩”被我的親生父親當成垃圾一樣扔掉。

林婉清嘆了口氣,走過來拉我的胳膊。

“好了,鬧夠了沒有?非要讓外人看我們沈家的笑話嗎?”

她轉頭看向管家,語氣裏滿是不耐煩。

“把大小姐帶上樓,沒我的吩咐,今晚不許她下來喫飯。讓她一個人在房間裏好好反省反省!”

“夫人,大小姐的房間......”管家面露難色。

“怎麼了?”林婉清皺眉。

“客房還在打掃,只剩三樓那間原本用來放雜物的......”

“就去那間。”

沈老太太拄着柺杖,不容置疑地發話。

“骨子裏的野性沒馴服之前,住多好的房間也是糟蹋。讓她在裏面待着,甚麼時候知道錯了甚麼時候再出來。”

我沒有掙扎。

因爲我知道,在八個保鏢的注視下硬拼沒有任何勝算。

更重要的是我的身份證和准考證,全在那個被他們扣下的黑色行李箱裏。

那是報到的唯一憑證。

我被兩個五大三粗的保鏢半強迫地“請”上了三樓。

房間推開的瞬間,一股濃烈的發黴氣味撲面而來。

沒有窗戶,除了一張破舊的單人牀和一個搖搖欲墜的衣櫃甚麼都沒有。

牆角甚至還堆着幾個落滿灰塵的廢舊紙箱。

這就是沈家給他們流落十八年的親生女兒準備的歸宿。

“大小姐,得罪了。”

管家冷着臉說完,直接從外面反鎖了房門。

“咔噠”一聲落鎖的脆響。

我站在黑暗中拿出手機。

信號只有微弱的一格。

距離競賽報到截止時間,還有三十六個小時。

我點開微信,置頂的聊天框裏是一個全黑的頭像,備註只有一個字母“S”。

S發來的最後一條消息是三個小時前。

“落地了嗎?省廳的車在機場VIP通道等你。”

我靠在掉灰的牆壁上,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擊。

“沒去機場。被關在沈家老宅了,行李和證件被扣。”

消息發出去後旁邊一直轉着圈圈。

網絡太差,發不出去。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很好。

沈家,你們這是在逼我掀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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