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他們沒走。

魏國樑讓團隊在樓下等,自己留在會客室,說要等我的答覆。

林愷進來給我遞了杯水,順手帶上門。

"沈醫生,你真的要考慮?"

我沒回答。

我坐在辦公桌前,把魏城的影像資料重新鋪開。

腫瘤的位置我看了三遍。

不是在評估手術難度。

我在想另一件事。

六年前,我妹沈唸的腫瘤,和這顆,幾乎長在同一個位置。

那時候我剛完成規培,在另一家醫院做低年資醫生。

妹妹確診的時候,我把所有關係都託遍了,最後找到了明仁醫院,找到了魏國樑。

他答應了。

他說,這臺手術他親自主刀。

手術前一天晚上,我還在病房陪着沈念說話。她問我,哥,真的沒事吧?

我說,沒事。魏院長親自來,放心。

然後第二天,我在手術室外面等了六個小時。

出來的不是魏國樑。

是一個我從沒見過的年輕醫生,胸牌上寫着"進修醫師"。

他說,魏院長臨時有急事,手術由他完成。

沈念再也沒有醒來。

林愷敲門進來。

"沈醫生,魏院長說,他兒子顱內壓已經開始升高了,最多還有七十二小時的窗口期。"

"我知道。"

"那你......"

"讓他等。"

林愷退出去了。

我看向窗外。

直升機還停在停機坪上,旋翼已經靜止,幾個機組人員靠在機身旁邊,偶爾抬頭往樓上看一眼。

七十二小時。

我閉上眼睛。

沈念現在還躺在療養院裏,鼻飼管,呼吸機,每天有護工幫她翻身。

她今年二十六歲,在最好的年紀,活成了一具沒有意識的軀殼。

我每週去看她一次。

每次去,我都跟她說說這周發生的事。

她不會回應,但我還是說。

手機震了一下,是療養院護工發來的消息,附了一張照片。

沈念今天狀態還好,護工給她換了新的牀單,淡藍色的,她以前最喜歡這個顏色。

我盯着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裏,她閉着眼睛,睫毛很長,臉色蒼白,像是睡着了。

只是這一覺,睡了六年。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門被敲響。

這次進來的是魏國樑本人。

他推開門,站在門口,比剛纔憔悴了幾分。

"沈醫生,我知道這樣打擾你不禮貌。但是,我兒子今年剛結婚,他媳婦懷着孕,還有三個月就生了。"

我抬起頭看他。

他的眼眶有些紅。

"我就這一個兒子。"

我看着他,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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