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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上設計組長後，人事讓他女兒成了我的組員，說要和我學習。
可我知道，他就是爲了讓我給他女兒背鍋。
三天後，她用錯素材庫的版權字體，我賠了三千塊錢。
一週後，她刪掉了甲方確認好的最終稿，我被扣了全年獎金。
看到她設計的父親節文案——我的爸爸有兩個老婆，
我徹底爆發，讓人事把她調離，
人事卻反手把這些鍋都甩在了我的頭上。
“組裏出事，不都是你這個組長沒做好嗎？”
“我女兒這麼優秀，你憑甚麼否定她的文案？”
“今年公司可是有裁員名額的，你敢告訴老闆，我就把名額安在你頭上！”
我氣笑了，反手把他女兒的文案發給了客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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郵箱發出後，對面來了一條自動回覆。
【您的郵件我們已收到，目前公司正在進行爲期五天的公休，請耐心等待，謝謝理解。】
看到郵件的瞬間，我這才醒悟，我已經連着加了兩個月的班了。
“楠姐，你還在啊，太好了。”
這時，林小暖端着一杯咖啡走過來，笑容乖巧又無害。
“這是我特意給你帶的美式咖啡，加一份糖漿，你平時喝的那種。”
我沒接。
上回她遞咖啡，第二天版權字體就出了事。
她把咖啡放在我桌上，在我旁邊坐下，低着頭絞着手指。
“楠姐，我那個父親節的文案......你看了嗎？”
看了。
我的爸爸有兩個老婆。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覺得這三個月來嚥下去的每一口氣都在往上頂。
“林小暖，你是認真的嗎？”
她咬着嘴脣，“楠姐，我知道可能不太妥當，但我真的是想做出創意......”
“父親節，品牌方要的是正向傳播，你寫這種東西，發出去第二天公司就能上熱搜。”
我沉默着閉上眼，只覺得頭疼。
可她卻哭得更兇了，肩膀一抽一抽的：“楠姐，我知道我給你添了好多麻煩......”
“上次字體的事，上上次刪稿的事，我真的知道自己錯了，我也在努力改啊。”
她抬起淚眼：“而且楠姐，我是你的組員，我的方案要是做出成績，整個組績效都好看，我真的是爲了團隊好......”
同事都聚了過來。
“小暖，你怎麼哭了？”
隔壁組的陳姐湊過來，掃我一眼。
“沒事陳姐，是我自己不好，楠姐指導我呢。”
林小暖趕緊抹眼淚，神情卻更加委屈。
“指導就指導，至於把人說哭嗎？”
陳姐瞪了我一眼，“你身爲組長不就該照顧幫助組員？把小姑娘罵成這樣顯得你很有能力嗎？
人事劉慧一路小跑過來。
她心疼地想要摟住林小暖，卻硬生生忍住。
“這是怎麼回事？小暖，是誰欺負你了嗎？”
全辦公室安靜了，陳姐看了我一眼。
劉慧立刻明白了一切，抬頭看我。
“葉組長，小暖年輕，工作上有甚麼不到位你多教教她，別動不動就發火。”
“我沒發火。”
“那她怎麼哭成這樣？狡辯沒有意義，你是老員工了，別總用老一套標準要求年輕人。”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這對母女，忽然笑了。
“好好好沒錯，我是批評了林小暖。”
“但這說到底，不還是你的錯嗎？”
“明明是你走後門把能力不夠的她招進來，才造成現在的結果。”
劉慧臉色一沉：“你甚麼意思？”
我嗤笑一聲，“林小暖是你的女兒，當初她入職是你一手特批的，一輪面試都沒有經歷過。”
“是你堂而皇之走的後門！”
周圍同事愣住了，驚訝地看向劉慧。
“這三個月來，她給我闖了那麼多的禍我都忍了，但這一次休想！”
“劉慧，你女兒成年就該自己的屁股自己擦，我不會給你女兒當槍手。”
劉慧的臉漲得通紅：“你這麼不服從公司要求的職工，小心我把你裁掉！”
我冷笑一聲，“你別拿裁員威脅我，我是老闆創業第三個月親自招進來的。”
“公司七次裁員，哪一次有我？你沒這個資格。”
劉慧嘴脣發抖，最終心疼地抱着女兒。
“葉楠，你別太過分了！”
“現在老闆已經半隱退把公司交給王總打理了，你以爲你還能躺功勞簿上喫老本嗎？”
2
“我能不能喫老本，不是你決定的。”
我冷笑一聲，朝經理辦公室走了過去。
“王總，我有事彙報。”
他抬頭看我一眼，笑了笑。
“小葉啊，坐坐坐，甚麼事？”
我把劉慧走後門把女兒塞進我組裏等等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王總，人事利用職權安插親屬，工作出了問題不但不處理，反而包庇威脅。”
“這種行爲如果不處理，公司制度就是擺設。”
王經理放下茶杯，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
那笑容讓我心裏咯噔一下。
“小葉啊，你先冷靜。”
他靠在椅背上，“你說的這些問題我都瞭解了，但是公司是一個整體，員工之間要團結，不能因爲一點小事就意氣用事，傷了和氣。”
一點小事？
他又開口：“再說父親節活動馬上就到了，這是公司這季度的重點項目。”
“你現在最該做的，是趕緊把設計文案拿出來，別讓甲方覺得咱們不專業，其他的事情，等忙完這陣再說。”
“王總，可是......”
“好了好了，”他擺擺手，“我知道你有情緒，但你是老員工了，要以大局爲重。”
我攥緊拳頭，正要繼續爭辯，目光不經意間落在他桌上。
一個精緻的墨綠色禮盒，盒角印着一個奢侈品牌logo。
這個禮盒，我見過。
就在三天前，劉慧提着一個同樣的袋子想要送給我託我照顧她女兒，卻被我拒絕了。
公司當初成立時命令禁止私下送禮。
可沒想到不過幾年，就都變了。
我盯着那個禮盒，忽然覺得嗓子眼堵得厲害。
王經理注意到我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把禮盒藏了起來。
“小葉，你也別太鑽牛角尖，小暖這個孩子是正經名牌大學的研究生，學歷擺在那兒。”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着我：“你不要有壓力，你是初代創業的老員工，經驗和能力都沒得說，但是呢，學歷這塊確實是短板。”
“現在公司要發展，需要高學歷的新鮮血液，你和林小暖正好互補嘛。”
他說得情真意切，彷彿句句爲我着想。
“所以啊，你就多帶帶她，以後項目上，你主內，她主外，讓她多露臉，多承擔。”
“這對你、對她、對公司，都是好事。”
我聽完，氣笑了。
讓我一個幹了八年的人，去輔佐一個連版權字體都分不清的“高材生”？
“王總，你的意思是，讓我給她當墊腳石？”
王經理皺了皺眉：“小葉，你這話說得就不好聽了，明明是團隊合作，互相成就。”
我深吸一口氣，從包裏抽出林小暖那份的文案，遞到他面前。
“王總，這是林小暖寫的父親節文案初稿，您先看一眼。”
王經理低頭瞟了一眼，神色立刻沉下來，不耐煩地抬手把文件推開。
“葉楠，你拿這個給我看是甚麼意思？”
他以爲我是在藉機挑林小暖的刺，根本想不到那個“高材生”能寫出甚麼逆天內容。
“身爲組長，你應該想的是怎麼幫她優化，而不是跑到我這裏打小報告。”
我盯着他的眼睛，氣笑出聲。
“那我辭職。”
3
“辭職？”
王經理愣了一下，隨即靠回椅背，笑容輕蔑。
“小葉，別鬧脾氣了，你都三十好幾的人了，離了這兒還能去哪？”
“我不是鬧脾氣。”
我盯着他桌上的禮盒，“王總，您收劉慧的禮，替她兜底，這是您的事。”
“但讓我給一個連版權字體和免費商用都分不清的人擦屁股，您覺得這可能嗎？”
王經理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
“葉楠，你別給臉不要臉！你是創業元老又怎麼樣？公司成立八年，你也混了八年，還是個小組長。”
“你以爲老闆還記着你？他要真念你的好，會讓你在這個位置上一坐就是五年？”
我攥緊了手，突然想起了很多事。
八年前，我坐在一個連空調都沒有的辦公室裏面試。
老闆遞給我一瓶冰礦泉水，說公司剛成立，條件艱苦，但未來一定會好。
他說小葉，我看過你的作品，你有天賦，留下來跟我一起幹吧。
我沒有立刻答應。
那時候我有更好的offer。
是老闆每天給我發消息，跟我聊他的規劃和對行業的看法，這纔打動了我。
後來公司從三個人做到三十人，從三十人做到三百人，我始終在設計一線。
七年裁員，名單上從來沒出現過我的名字。
我以爲這是認可。
現在才明白，在有些人眼裏，這叫做“好欺負”。
想到這半個月給林小暖背的鍋，想到前幾天獵頭髮來的那封高薪邀請。
我忽然笑了。
“行。”
“既然您和劉慧都這麼看好林小暖，那這次父親節的活動，就讓她全權負責吧。”
“文案她已經寫好了，我想客戶一定會滿意的。”
王經理皺了皺眉，沒反應過來我話裏的意思。
我沒有解釋，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回到工位的時候，周圍的同事都在偷偷看我。
消息傳得快，人人都知道我跟劉慧撕破了臉，也知道我剛從王經理辦公室出來。
我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林小暖不知道甚麼時候走了過來。
“楠姐，我聽說了......你是不是要走了？”
我沒抬頭，繼續收拾。
“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你也不會跟王總鬧成這樣......”
她低着頭，眼淚又要掉下來。
“可是楠姐，王總剛纔說，讓我接你的位置，當組長。”
她抬起眼睛看我，眼神裏閃過得意。
我看着她眼裏那點藏不住的亮光，忽然就不氣了。
“恭喜。”
我笑了一下，把最後一本書塞進袋子裏，拎起來準備走。
她往後退了一步，正好撞到我。
手裏的袋子掉落，東西撒了一地。
林小暖捂住嘴，“楠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懶得計較，蹲下來撿東西。
一個人影先我一步蹲下來。
是坐在我對面的設計助理，周夢。
平時話不多，我從沒跟她說過幾句私事。
她瞪了林小暖一眼，幫我把東西收拾好，送我走進電梯。
“楠姐，你接下來去哪？”
“我已經找好下家了，工資翻倍。”
我說完，看了她一眼。
“你也要早做打算。”
周夢愣了一下：“甚麼？”
電梯門開了。
我笑了笑，沒再繼續下去。
林小暖的那篇文案，發出去的那天，就是這家公司上熱搜的那天。
離父親節，還有五天。
到時候，不知道王經理和劉慧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4
休息幾天後，我入職了新公司。
它是行內翹楚，我一入職，就給了我設計總監的職位。
這是我在原公司呆十年也沒有得到的待遇。
同事們也對我都很好。
我這時才發現，原來出了原公司，到處都陽光明媚。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劉慧發來的短信。
【葉楠，你要是願意回來繼續輔助小暖，我可以跟王總求求情讓你復職。你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外面沒那麼好混，別意氣用事。】
我看了兩秒，沒有回覆，直接拉黑了那個號碼。
剛放下手機，新同事小楊就湊了過來。
“楠姐，這不是你前公司嗎？他們搞了個父親節活動直播！”
我偏頭看過去。
舞臺上林小暖穿着一身白色西裝裙，妝容精緻。
她握着話筒，笑得自信又燦爛。
“大家好，我是悅創設計組的新任組長林小暖。”
臺下稀稀拉拉響起掌聲。
她微微揚起下巴：“這次的父親節主題文案，是我獨立創作完成的，品牌方給了我們很大的信任，而我希望能用一種全新的視角，去表達......”
她頓了頓，刻意放慢語速，笑得更加燦爛。
“‘我的爸爸有兩個老婆’。”
臺下安靜了一瞬。
然後有人開始交頭接耳。
林小暖臉上的笑容更大了，“我知道，這個文案可能會讓大家覺得有些震驚，但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
我把手機屏幕轉向一旁，嘴角慢慢揚了起來。
真是期待，她這次捅下的婁子，劉慧打算找誰背鍋。
屏幕上，出現了林小暖的父親節文案。
“我的爸爸有兩個老婆，一個是我媽，給他做飯洗衣管全家，另一個是周阿姨，陪他應酬、照顧他情緒——成年男人的疲憊，靠一個人的愛真的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