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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相機屏幕懟到我臉上,上面全是我在漠河拍的極光。
他先失約的,卻忘了那是我們的約定。
沈初棠湊過來看了一眼,眼淚掉的更兇了。
“姐姐寧願去拍那些沒用的東西,也不願意留下來陪我......硯辭哥,我是不是真的很招人煩?”
“瞎說甚麼。”
顧硯辭立刻換上溫柔的語氣,轉頭看向我時又沉下臉。
“還不趕緊去洗臉換衣服?棠棠明天就要拍入學照,你明天得早點起來準備。”
我站在原地沒動。
不是不想動。
是因爲他們的厭惡,右腿的關節已經開始僵化,根本邁不開步子。
“硯辭問你話呢,聾了嗎!”
父親猛的站起身,手指頭一下下的敲在我的額頭。
我整個人被戳的失去平衡,重重的摔在地板上。
“正青,你跟她生甚麼氣。”
母親走過來,站在我面前低頭看着我。
“臉上的胎記本來就夠晦氣了,現在還擺出一副死人臉給誰看?”
我從地上爬起來,母親突然嫌棄的捂住鼻子。
“你身上甚麼味兒?是不是半個月沒洗澡了?”
我低頭聞了聞,那是泥土混合着隱隱屍臭的味道。
腐化的氣息,竟然上升了一大半。
沈初棠適時開口。
“媽,您別怪姐姐,她考的不好心裏難受,出去散散心也是應該的。”
她轉頭看向我,瞳孔裏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得意。
“對了姐,你不在家這幾天,家裏親戚送了不少升學禮物沒地方放。”
“我看你房間挺大的,就先把雜物堆進去了。反正你也不怎麼挑環境,地下室那個儲藏間收拾一下,你先搬過去住吧?”
空氣有短暫的停滯。
媽媽皺了下眉頭,但很快舒展開來。
“初棠說的對,她的東西都是貴重物品,放地下室容易受潮。你先委屈幾天。”
顧硯辭冷哼一聲。
“她有甚麼好委屈的,能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住就不錯了。”
如果我拒絕,跟他們大吵一架,換來的只會是成倍的厭惡。
而地下室常年不見天日,陰暗潮溼,那份刺骨的陰涼剛好能延緩我身體的腐化速度。
“好。”
這一個字,讓客廳裏的三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畢竟平時只要涉及到房間歸屬的問題,我一定會據理力爭。
畢竟那是唯一屬於我在這個家的東西。
可現在,我不能爭。
只能轉身拖着行李箱往地下室走去。
第二天清晨。
鐵門被人從外面重重敲響。
母親端着一個托盤站在門外。
托盤裏放着一碗冒着熱氣的白粥,還有一碟鹹菜。
“趕緊喫,喫完收拾東西跟我們走。”
我愣在原地。
十八年來,這還是母親第一次給我送早飯。
我心裏突然生出一點暖意,像是久違的得到了某種安慰。
右臉的刺痛感瞬間減輕了不少。
閻王說的對,愛能讓我的身體好轉。
哪怕只是施捨的一點點溫存。
我端起碗,剛想喝一口。
母親不耐煩的聲音傳了過來。
“你快點行不行?初棠的裙子可是高定,不能穿久了壓出褶子。”
“今天A大新生報到,你帶上那臺舊相機,多給她拍幾張好看的照片。”
“硯辭也去,你別拉着個臉,讓人家看笑話。”
我心裏的暖意瞬間散乾淨了。
渾身一陣發冷,手腳也跟着僵硬。
原來這碗粥,只是爲了讓我趕緊喫完去幹活。
我放下碗,拿起角落裏的相機包。
手指關節因爲屍僵,已經變的十分不靈活。
A大的校園裏人聲鼎沸。
驕陽似火,直接照在我的身上。
顧硯辭撐着一把巨大的黑傘,將沈初棠嚴嚴實實的護在身側。
他們走在前面,並肩而行。
我拖着沉重的步子跟在後面,躲避着陽光。
沈初棠指着太陽最毒辣的地方。
“姐,那個......你站那個花壇臺階上,對,就是那裏,俯拍顯的腿長。”
雖然這樣會加快我的腐壞,但是隻要拍出他們都滿意的照片。
有了愛,我就能恢復原樣。
我爬上臺階,舉起相機。
鏡頭裏的沈初棠笑着。
我的手指開始不受控制。
沈初棠跑過來看了一眼屏幕,立刻尖叫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