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十三歲這年,我得了本傑明巴頓逆衰症。
醫生說,我每三天便倒退一歲,不止容貌身體。
就連記憶、情緒、刻骨銘心的愛恨,都會逐年清空倒退。
彼時,我已經和鬱南結婚七年。
我們二十歲相識,青澀初戀,修成眷屬,最後熬成相看兩厭的婚姻。
這天,我剛看完他和女助理曖昧不清的聊天記錄,攥着手機準備和他徹底對峙。
可手裏那張冰冷的診斷書,瞬間碾碎了我所有的底氣。
這一刻,我忽然不想鬧了。
結婚以來,七年委屈,七年付出,好像瞬間成了一場即將被抹去的空夢。
在外半個多月的鬱南,終於歸家。
而此時我身體已經回到二十七歲,褪去了常年做家務的疲憊滄桑,眉眼重回溫柔青澀。
他掃了我一眼,語氣卻只有敷衍的譏諷:
“你最近在折騰甚麼?打玻尿酸了?裝嫩有意思嗎?”
原來,他早就厭倦了三十三歲煙火纏身、瑣碎嘮叨家庭主婦的我。
無論我溫柔、隱忍、退讓,在他眼裏,也只剩乏味和陳舊。
但時間倒數從未停止。
三天一歲,時光無情回溯。
我看着越來越年輕的自己,看着記憶裏的爭吵、冷淡、背叛一點點模糊消散。
直到我徹底退回到二十歲。
是我們初見的年紀,我眉眼清澈,乾淨純粹,沒有七年婚姻的一地雞毛,沒有滿腹委屈與傷痕。
也是這一刻。
我終於在鬱南眼底,看見了七年婚姻裏,從未有過的、濃烈滾燙的愛意與癡迷。
他瘋狂愛着二十歲的我。
可這個二十歲的我,記憶正在清零,已經快要忘了怎麼愛他了。
......
我退回到二十七歲這天,鬱南終於回家了。
他玄關換鞋,抬眼掃我,嗤笑一聲:
“整了?多少錢?”
我攥着診斷書,沒說話。
“還是說,又跟哪個網紅學的純欲風?”
他扯松領帶,語氣敷衍:
“江羽,你都三十三了,裝嫩有意思嗎?”
我沒搭理這茬,反手把病歷拍在茶几上:
“鬱南,我病了。”
他彎腰拿起來,掃了行字,直接笑出聲:
“本傑明巴頓逆衰症?江羽,你CPU燒了吧?爲了查我手機,連這種假病歷都搞?”
我指着公章:“這是醫院開的。”
他不耐煩的甩掉診斷書,從包裏摸出煙:
“那我明天給你蓋十個,不就是個聊天記錄?逢場作戲懂不懂?”
“客戶喜歡林箐箐那款,我陪她演演戲,你至於鬧成這樣嗎?”
我笑了,“演戲演到牀上?”
他點火的手一頓,眼神驟冷:
“你瘋了?我沒碰她!”
“那她爲甚麼說你皮帶落她家了?”
鬱南臉色變了,青一陣白一陣。
我掏出日記本,翻開第一頁,當着他的面寫:【9月15日,我回到27歲。鬱南說我在無理取鬧。】
他皺眉看着我:“在寫甚麼?”
我筆尖不停,“日記。我怕自己忘了,你是怎麼爛透的。”
他冷笑,伸手來搶,“你都三十三了,咱們都結婚七年,你還裝甚麼啊!”
這時,他的手機突然響了。
來電顯示:林箐箐。
我搶先抓過,直接按了免提。
對面嬌滴滴的聲音立馬傳出來:
“鬱總,你到家了嗎?姐姐沒爲難你吧?她最近精神狀態......是不是不太好啊?”
鬱南伸手來搶手機,我直接後退兩步開口:
“我精神狀態很好。林助理,我在數,我還能穩定幾天。”
鬱南急了,他厲喝:“江羽!給我!”
我對着電話笑,
“鬱南說你只是逢場作戲。林箐箐,他睡你了嗎?睡幾次?我這邊在做記錄,以後上法庭用。”
電話那頭,呼吸一滯。
鬱南一把奪過手機,狠狠掛斷,指着我鼻子罵道:
“你瘋了?她只是助理!”
我笑着看他:
“助理關心你皮帶?鬱南,我三十三的時候,你嫌我老。現在我變成二十七了,你罵我裝。你到底要我怎樣?死給你看?”
他喉結滾了滾,沒說出話。
這時,門鈴響了。
林箐箐站在門外,紅脣捲髮,香奈兒套裝,遞來一個文件袋:
“鬱總,您落在我那的胃藥。”
鬱南接過,語氣不自覺軟了:“說了不用送。”
“我不放心嘛。”林箐箐看見我的臉,瞳孔一縮,“姐姐......怎麼突然年輕了?”
鬱南:“她最近折騰了點項目。”
林箐箐笑了,上下掃我:
“哦,醫美啊。效果不錯,就是......有點假年輕。不像我,天天加班,臉都垮了。”
鬱南下意識接話:“你哪垮了?狀態挺好。”
聽到倆人曖昧的話,我站在那,27歲的身體,心臟在疼,和三十三歲時一樣。
我轉身翻開日記,低頭繼續寫:【小三叫林箐箐,鬱南維護她。我要記住。】
鬱南轉頭看見,大步過來,抽走本子扔在地上:
“你有病治病,沒病別作!”
我心口突突的疼,“放心吧,等我到二十歲那年,就不記得你背叛過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