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爲自己而活
沈念溪在醫院住了將近一個月後,自己辦了出院手續。
這一個月裏,陸硯深和陸知漾一次也沒來看過她。
林晚棠早就出院了,沈念溪每天能看到林晚棠的朋友圈更新。
定位從歐洲的雪山小鎮一路換到城堡邊的購物街,照片裏女兒騎在陸硯深脖子上笑得眼睛彎彎。
林晚棠蹲下來給女兒繫鞋帶,三個人站在雪地裏摟在一起,像極了一家三口。
沈念溪一張一張翻過去,心一次比一次痛。
她知道林晚棠是故意發給她看的。
林晚棠,是沈念溪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
林家是沈念溪的親生父母家,她自小走失,在沈家長大,直到讀大學才被認回。
可多年的情感缺失讓林家父母更喜歡林晚棠這個從小養到大的女兒。
她回到林家的第一天,林晚棠就說過,她不會讓沈念溪搶走任何東西,甚至還要繼續搶走屬於沈念溪的一切。
所以類似朋友圈裏的這些挑釁,林晚棠已經做了很多了。
但這些,沈念溪向來並沒有多在乎。
真正讓她心痛的,是她的丈夫和女兒。
她看着女兒一手拉着陸硯深,一手拉着林晚棠,衝鏡頭大笑的那張照片時,心口像被生生挖掉了一塊。
她收起手機,打了一輛車回陸家別墅。
車子停在門口,沈念溪推門進去。
保姆看見她嚇了一跳,“太太,你臉色怎麼那麼蒼白?你是哪裏不舒服嗎?要不要我幫你叫醫生?”
沈念溪擺了擺手,說了句,“沒事”,便直接上了樓。
她來到臥室,拉開衣櫃開始收拾東西,儘管她在這座別墅裏生活了六年,但她的東西很少,一個通勤包都裝不滿。
她苦笑了一下,把拉鍊拉上,揹着包下樓。
走到玄關剛換好鞋,大門突然開了。
陸硯深和陸知漾帶着林晚棠走了進來,
陸硯深看見她,眸光微頓,隨即恢復慣常的冷淡,“收拾一下房間,晚棠今晚住這兒。”
沈念溪愣住,還來不及開口。
女兒的聲音傳來,“是啊,媽媽,小姨生病了,你把你的大房間給她睡嘛。”
沈念溪不可置信地看着女兒,“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那是主臥,主臥是家裏主人住的,你讓我讓給她?”
“我......”陸知漾一時被嗆住,小臉紅撲撲的,說不出話。
林晚棠見狀幾步趕忙上前,張開雙手將陸知漾護在身後,紅着眼眶說道:“姐姐,你別兇孩子,都怪我身體不好,是我不該來......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歡我,可漾漾她只是心疼我,她沒做錯甚麼啊......我走就是了,你千萬別再責罵孩子了......”
說着,她抬手抹了抹眼角,轉身要走,身子卻晃了起來,她趕忙一隻手扶住椅子,掙扎了一下才站穩,看起來柔弱極了。
陸知漾急了,跑過去一把抱住林晚棠的腿,仰着臉哭着說,“小姨別走,你是爲了陪我才生病的,我要你住我家,嗚嗚嗚。”
陸硯深眉心微蹙,看了過來,語氣帶着幾分不悅,“一間臥室而已,你不必鬧成這樣。”
沈念溪看着眼前的一切,心裏一片寒涼。
這個林晚棠臉色紅暈,氣血充足,稍微細心點,就能看出她是在裝病。
反觀她沈念溪,臉色蒼白,手上還纏着一塊紗布,保姆都能一眼看出她不舒服,這對父女愣是甚麼都看不見。
陸知漾又跺起了腳,眼淚汪汪地喊,“媽媽壞,媽媽是小氣鬼,我不喜歡媽媽了。”
她轉而扶着林晚棠,語氣奶柔奶柔的,“小姨,我帶你上去,不要管媽媽。”
沈念溪心冷到了極點。
這就是她一手帶大的女兒。
身側陸硯深照常不以爲意地從她身邊走過,步履從容地行至沙發坐下,周身透着疏離。
沈念溪看着他幾乎冰冷的背影,忽然嗤笑一聲,“行,既然這樣,那我都成全你們。”
陸硯深未抬眼,眉心微微蹙了蹙,淡淡問:“又想做甚麼?”
沈念溪懶得解釋了。
這麼多年她解釋過太多次,每一次他都不信。
她從揹包裏拿出一個文件袋,裏面裝着離婚協議書,遞到陸硯深面前:“這個,你籤一下吧。”
陸硯深垂眸掃了一眼文件袋,指尖未動,樓上忽然傳來陸知漾的喊聲:“爸爸!爸爸快來,小姨不好了!”
陸硯深頓時起身往樓上走去,那個文件袋他看也未再看一眼。
沈念溪舉着文件袋的手懸在半空中,慢慢放下來。
她聽見樓上傳來其樂融融的聲音,她站在樓下,像個不相干的外人。
她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背起那個裝不滿的通勤包,拉開門,走了出去。
她走了很久,打了一輛車,去了城東一個老小區。
那裏有一套她婚前靠自己作品得獎攢的錢買的房子。
她掏出鑰匙開門,把揹包放下,坐在沙發上,心裏有些感慨。
當年她差點賣掉這套房子,用那筆錢去巴黎,去那個國際珠寶工作室。
然後她遇見了陸硯深,一夜荒唐之後她懷了孕。
她把機票退了,把工作室的邀約婉拒了,把自己關進那座大別墅裏,學着做一個稱職的母親。
但她心裏始終熱愛着珠寶設計,所以這些年,她一直在私下接單。
匿名把自己設計的珠寶圖紙一張一張賣出去。
她不挑活兒,不嫌價低,一筆一筆地攢。
時至今日,她的卡里已經攢了一千萬。
不多,但夠她重新開始了。
然而可笑的是,陸硯深公司珠寶板塊最近幾次起死回生,靠的都是她匿名投過去的方案。
那些她熬了無數個夜,在女兒睡着之後偷偷畫出來的設計稿,幫他穩住了供應鏈,保住了發佈季。
他從來不知道。
他也從來不在乎她。
沈念溪打開電腦,登錄那個匿名郵箱,輸入陸硯深公司的郵箱地址,發了條信息出去。
窗外已經天光大亮。
沈念溪合上電腦,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這座她生活了六年的城市。
從今往後,她要爲自己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