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幫我解繩
李陽盯着女人脖頸上那根勒得發紫的麻繩,心裏開始鬥爭起來。
幫?這可是剛要索他命的吊死鬼。
不幫?腦海裏惡婆婆的威脅還在嗡嗡作響。
“你......”李陽喉結滾了滾,聲音發緊,“真是被搶來的?”
女人僵硬地點頭,脖頸轉動時發出咔咔輕響,紅嫁衣的袖子滑下去,露出腕骨上深深的勒痕。
“我本是山下陳村的,家裏收了王家的彩禮,硬說我八字合......我不依,他們就把我綁了來。”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灰霧般的瞳孔裏泛起水光,“新婚夜我寧可吊死,也不會和王二愣洞房。”
李陽心裏咯噔一下。
他想起自己那對早逝的父母,想起福利院的硬板牀,想起汽修廠老闆扣他工資時那副嘴臉,誰不是被命運摁着頭往前走。
“解繩子能讓你入輪迴?”李陽追問,目光落在那根磨得發亮的麻繩上。
“是。”女人的聲音帶着顫音,“吊死鬼的繩,得活人解。可這村裏......都是些早就沒了陽氣的東西。”
“我要是解了繩子,你能保證不害我?”
女人連忙點頭,灰濛濛的瞳孔裏閃過一絲急切:“只要繩子落地,我就得救了,我怎麼能害你,何況你身上還有三級純陽之火,我根本靠不了你的身。”
李陽深吸一口氣,抬腳往前挪了半步。
離得近了,才聞到她身上還有股淡淡的梔子花香,李陽愣了愣,鬼身上怎麼會有活人的花香?
“愣着做甚麼?”女人的聲音催了催,脖頸上的紫痕又深了幾分。
李陽定了定神,伸手想去解繩子,指尖剛要碰到麻繩,卻發現這繩子繞在她頸間三圈,既沒有打結,也沒有接口。
“這......”他皺起眉,“沒結怎麼繫上的,又怎麼解啊?”
女人此時顯得有點的痛苦:“老公,你快幫我解開呀,我好難受啊。”
李陽咬了咬牙,轉身在屋裏找到一把老剪刀。
“忍着點。”他低聲道,舉起剪刀對準繩子最粗的地方。
“咔嚓”一聲,剪刀刃撞上麻繩,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他低頭一看,剪刀刃捲了個小口,那麻繩卻連根毛刺都沒掉。
“怎麼可能?”李陽不信邪,換了個角度又剪下去,這次用了十足的力氣,木凳都被他踩得咯吱作響。
可麻繩依舊完好無損,甚至連晃動都沒有,死死勒在女人頸間。
李陽越剪越急,額頭上滲出細汗。
隨着剪刀一次次落下,女人的臉色越來越白,原本灰霧般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嘴角溢出一絲黑血,喉嚨裏發出壓抑的嗚咽聲。
“停......停下......”她渾身發抖,“別剪了......好疼......”
李陽心裏發沉,這繩子分明有問題,剪它就像在剪這女人的魂。
可不解開,她就得永遠吊在這裏,他也無法完成第一個試婚任務。
就在他進退兩難時,門外突然傳來“哐哐”的砸門聲,力道大得門板都在晃,伴隨着一個粗嘎的男聲嘶吼:“老婆!開門!讓老子洞房!別躲着了,你跑不掉的!”
那聲音裏滿是酒氣和傻氣,女人聽到這聲音,渾身猛地一顫,頸間的麻繩瞬間勒得更緊,紫痕幾乎變成了黑色。
“是王二愣!”她的聲音裏充滿恐懼,灰霧瞳孔裏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李陽的臉,帶着哀求,“快......快想辦法......不要讓他進來。”
砸門聲越來越急,門板上的木刺都震掉了大片。
李陽哪還敢猶豫,抄起牆角的條凳就往門後頂,又把靠牆的八仙桌也推了過去,兩張傢俱死死抵住門板,纔算勉強壓住那瘋狂的撞擊。
“砰——!”
又是一聲巨響,凳腿“咔嚓”斷了一根,李陽被震得後退半步,心裏莫名冒出個荒誕的念頭:這場景怎麼跟電視劇裏捉姦被堵門似的。
他偷眼瞥了眼懸在半空的女人,對方正死死盯着門板,脖頸上的麻繩繃得更緊了。
“撐不了多久。”李陽喘着氣,八仙桌的桌面已經被撞得凹進去一塊,“這王二愣聽着傻里傻氣,力氣倒不小。”
“他不是人。”女人的聲音壓得極低,帶着刺骨的寒意,“他是一道魂,有陰煞助力。”
李陽心裏一凜,難怪剛纔撞門的力道那麼大。
“你還是先躲起來吧。”女人急聲道,灰霧瞳孔裏滿是焦灼,“他雖沒了神智,卻認得我這嫁衣,要是發現你,以他有的那股子煞勁,就算你有純陽火護體,也得脫層皮!”
話音剛落,門板“轟隆”一聲被撞開個大洞,一隻青黑浮腫的手從洞裏伸了進來。
李陽來不及多想,幾步衝到牀邊,掀開垂到地面的牀單鑽了進去。
牀下空間狹小,只容得下他趴在地上。
“哐當——!”
門板徹底被撞碎,沉重的腳步聲踏進門來,帶着一股濃烈的腐味。
李陽透過牀單的縫隙往外看,只見個身材粗壯的漢子晃了進來,臉膛青黑,雙眼翻白,嘴角掛着涎水。
他手裏還攥着個酒葫蘆,一邊東倒西歪地轉圈,一邊含混地嘟囔:“小娘子......洞房......嘿嘿......跑不了......”
李陽屏住呼吸,眼角的餘光瞥見那懸在半空的女人,不知何時,她的身影竟淡了許多。
王二愣在屋裏轉了三圈,腳邊就是掉在地上的嫁衣一角,他卻像沒看見似的,甚至往牀這邊走了兩步,李陽的心跳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可對方只是撓了撓頭,又轉身晃到門口,似乎對空蕩蕩的屋子失去了興趣,罵罵咧咧地嘟囔着:“跑了?又跑了......找......接着找......”
沉重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直到院門外傳來“砰”的關門聲,李陽纔敢大口喘氣,後背早已溼透。
他從牀後鑽出來,看向半空——女人的身影重新凝實,脖頸上的麻繩依舊勒着,只是臉色比剛纔更白了幾分。
“他......怎麼沒看見你?”李陽心有餘悸地問。
女人輕輕搖頭,灰霧瞳孔裏閃過一絲複雜:“王二愣雖是陰魂,卻還帶着生前的癡傻,他只能看見想看見的東西,剛纔我斂了氣息,他自然......看不見我。”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李陽身上,帶着點異樣:“倒是你,躲在牀後連氣息都沒亂,膽子比我想的要大。”
李陽腿肚子還在打轉,剛纔強撐着頂門時用的力氣全卸了,此時,後背貼在面上,才勉強沒癱下去。
“膽子大?”他扯了扯嘴角,笑聲比哭還難看,“你當我是傻子?剛纔躲牀底下,是嚇的沒氣了。”
他瞥了眼窗外,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透着股說不出的期待。
“這破地方,要是能讓我走,我一秒鐘都不會多待,這輩子都不再往山裏鑽。”
女人看着他緊繃的側臉,灰霧般的瞳孔裏情緒不明,脖頸轉動時的咔咔聲輕了些:“馬上天要亮了,你不能再待在這裏了。”
李陽猛地抬頭:“甚麼意思?天亮了不能待?”
“冥村的規矩,不能見晨露。”女人的聲音低了下去,脖頸上的麻繩似乎在隨着天光變亮而微微收緊,“天亮前你必須離開這間屋,回祠堂去。”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李陽手裏那把卷了刃的剪刀,又落回他臉上:“如果你還能活着,那就明晚見吧。”
“明晚?”李陽皺眉,“還得來?”
“試婚契沒解,你以爲能躲得掉?”女人的聲音裏帶了點說不清的意味,“明晚......你還得幫我解繩。”
話音剛落,窗外傳來一聲雞叫。
女人的身影猛地淡了下去,脖頸上的麻繩發出“嗡”的一聲輕響。
“快走!”她的聲音變得有些模糊,“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李陽打了個寒噤,不敢再耽擱,頭也不回地衝出了門。
外面果然一片光明,一羣人正跪在地上,對着前方叩拜。
他心頭一跳,猛地回頭一看,身後哪還有甚麼屋門,空蕩蕩一片。
環顧四周,雕樑畫棟,香燭繚繞,竟是個祠堂,和昨晚那陰森的祠堂截然不同。
最前面的老婦人叩拜完畢,緩緩站起,看到李陽便走過來問道:“小夥子,你是外村人嗎,以前怎麼沒見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