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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這天,奶奶揹着半人高的編織袋出現在酒店。
袋子裏是她熬了半年,一針一線給我縫的婚被。
霍京澤就滿臉笑容地迎上去,握住奶奶粗糙的手。
“奶奶,我特意讓人在後面備用席給您留了清靜位置。”
“大廳太喧譁,不適合您修養。”
奶奶感動得直抹眼淚,直誇我找了個好歸宿。
我剛想坦白,我其實就是他公司一直苦尋的非遺刺繡大師繼承人。
可下一秒,我腦海裏卻響起霍京澤的心聲。
【蔓蔓就是公司要找的非遺大師繼承人,我可不能因爲這老太婆得罪了她。】
【這老太太不懂規矩,萬一坐主桌惹得蔓蔓一家不高興,我的項目就黃了。】
我抬頭,看見主桌最顯眼的位置上,擺着沈蔓一家人的席卡。
霍京澤正殷勤地給沈蔓的母親拉開座椅。
而我奶奶抱着編織袋,正被服務員不耐煩地推搡着讓路。
......
“老太太,別擋道,主桌貴賓要入場了。”服務員不耐煩的推搡。
奶奶一個踉蹌,緊緊抱住懷裏的編織袋。
袋子邊緣磨損,露出裏面大紅色的絲線。
那是我奶奶熬了半年,一針一線繡的百鳥朝鳳婚被。
我快步過去,扶住她。
“奶奶,您沒事吧?”
奶奶擺擺手,笑着擠出皺紋。
“沒事,京澤心細,怕我吵着,安排在後頭呢。”
她指向大廳角落的備用席,那裏靠近廚房通道,油煙味重。
我轉頭看主桌。
霍京澤微微彎腰,替沈蔓母親拉開椅子。
“阿姨,您坐這兒,視野好。”
沈蔓穿着高定禮服,笑得嬌羞。
“京澤,今天是你的婚禮,我們坐主桌不合適吧?”
“有甚麼不合適的。”霍京澤接過她的手包,“你們是貴客,理應坐好的位置。”
我看着他熟練的動作。
我是他的新娘,可奶奶卻被趕到偏僻角落。
他心心念唸的貴客,堂而皇之的佔據了我孃家人的位置。
我走到主桌前。
“霍京澤,我奶奶的座位在哪裏?”
他轉過頭,笑容沒收起。
“初夏,不是說了嗎,奶奶年紀大受不了吵鬧。”
“備用席清靜,我讓多上幾個軟菜了。”
他走過來想攬我的肩膀。
我避開。
“主桌有三個空位,爲甚麼不讓奶奶坐?”我指向沈蔓一家旁邊。
霍京澤眉頭微皺。
“初夏,今天是我公司的大日子。”
“沈蔓的媽媽是知名投資人,沈蔓又是急需的非遺刺繡大師繼承人。”
“安排在主桌,是爲了公司發展。”
他壓低聲音。
“乖,別鬧了。等婚禮結束,我單獨給奶奶敬茶,好嗎?”
我看着他。
爲了投資,我的親人就可以被隨意踐踏?
【初夏太不懂事了,這麼多媒體看着,非要讓那老太婆上主桌丟人嗎?】
【要是沈蔓一家覺得不重視撤資,我這半年的努力就白費了。】
【反正初夏好哄,等會兒買個包給她就行。】
我僵在原地。
在他眼裏,我奶奶是丟人的老太婆。
而我是隨便買個包就能打發的女人。
“初夏,別爲難京澤了。”沈蔓的母親開口。
“我們蔓蔓是非遺大師親傳弟子,身份尊貴。”
“你奶奶一個鄉下老太太,跟我們坐一起也不自在吧?”
她拖長音調,引得周圍賓客側目。
我握緊拳頭。
非遺大師的親傳弟子?
沈蔓不過在我奶奶繡坊打過幾天雜,連針線都拿不穩。
我剛想開口,霍京澤搶先一步。
“阿姨說得對,初夏,趕緊去陪奶奶,別讓客人看笑話。”
他推我的肩膀,力道很大。
“服務員,帶林小姐去備用席。”
他直接叫我林小姐。
我看着他。
“霍京澤,你確定要讓我奶奶坐備用席?”
他愣了一下,隨即恢復理所當然。
“初夏,大局爲重。”
我看着他轉過身,繼續對着沈蔓一家噓寒問暖。
我轉身走向角落的奶奶。
奶奶正把編織袋放在椅子上。
“初夏,你去忙,奶奶在這挺好的。”
她摸我的頭,手掌粗糙。
我蹲下身,把臉埋在她的膝蓋上。
“奶奶,對不起。”
我在心裏說。
這是最後一次了。
我抬起頭,看着主桌上談笑風生的兩人。
我的心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