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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推掉城裏兩萬一個月的月嫂單子,回老家伺候雙胞胎弟媳坐月子,只讓她包我一日三餐。
滿月那天,兩個早產兒被我養得白白胖胖,各項指標全部達標。
可剛切完蛋糕,我親媽就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趙春花,你一天喫我三個土雞蛋,一個月喫垮了老孃一百塊錢,你是餓死鬼投胎啊!”
弟媳也抱着孩子,滿臉嫌棄地把村口的神婆請進屋:
“帶孩子誰不會?王大仙說了,只要給她十塊錢買香火,她能保佑我兒子考狀元。”
“大仙用的都是祖傳祕方,哪像你,天天變着法騙我們家的錢買奶粉。”
我看着神婆手裏那碗渾濁的符水,拼命阻攔:
“新生兒腸胃弱,喝香灰水會導致腸穿孔的!”
“到時候大羅神仙也救不回孩子的命。”
可弟媳一把將我推倒在地,罵我咒她兒子死。
半個月後,當她們抱着渾身青紫、吐血不止的嬰兒來城裏醫院跪着求我找專家時。
我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找專家?你還是去地下找閻王爺走後門吧。”
......
我把滿月蛋糕端上桌的時候,兩隻手還在發抖,
不是激動,
是腱鞘炎,
雙胞胎早產,腸胃比紙還薄,這一個月我每天夜裏起來四次給他們揉肚子、拍嗝、排氣,
左手腕貼了三層膏藥,攥筷子都疼,
但看着躺在嬰兒牀裏白白胖胖的大寶二寶,我覺得值,
我叫趙春花,孩子他大姑,我弟趙建軍是這對雙胞胎的爹,在新疆跑工程,滿月這天人都沒回來,弟媳李嬌嬌懷雙胞胎的時候早產風險高,弟弟不放心,三個月前就打電話求我過來幫忙,我是幹了八年的高級育嬰師,帶過幾十個金貴孩子,他信得過我,
我推掉了城裏兩萬塊的單子,帶着一箱子工具回了老家,
院子東北角的房檐下掛着個小攝像頭,是弟弟年前裝的,說是看孩子安全用,錄像存在雲端,能回看一個月,
我注意到那個紅色指示燈每天都亮着,
我把銀手鐲輕輕套上大寶的腳腕,
"大寶二寶滿月快樂,"
話音還沒落,一隻佈滿老繭的手直接拍在了蛋糕上,
整個奶油蛋糕被掀翻,砸在我胸口,奶油糊了一臉,
我媽劉翠花叉着腰站在我面前,手指頭戳到我鼻尖上,
"趙春花,你一天喫我三個土雞蛋,一個月喫垮了老孃一百塊錢,你是餓死鬼投胎啊!"
我愣住了,
滿桌子的親戚都在看,
我慢慢抹掉臉上的奶油,聲音儘量平穩,
"媽,我這一個月只收了飯錢,城裏的單子我推了兩個......"
"喫白食還有理了?"
她一拍桌子,碗碟都跳起來,
"你喫我的、住我的,還花八千塊買甚麼洋奶粉,誰知道里面有沒有回扣!"
不是第一次提這個了,
從我買回那箱深度水解奶粉開始,她就沒停過,私下跟我說過兩次,說奶粉錢能省則省,說她認識一個人,用幾塊錢的東西就能把孩子養得白白胖胖,我當時沒理她,她就記在心裏了,
我手上的膏藥被奶油浸透了,黏膩膩的貼在皮膚上,火辣辣地疼,
"那八千塊是我自己倒貼的,"
我從褲兜裏掏出手機,翻出轉賬記錄遞過去,
"我推掉城裏兩萬的單子來幫忙,這一個月光深度水解奶粉就花了八千,"
劉翠花看都不看,
"你願意買是你的事,誰讓你買的?"
弟媳李嬌嬌這時候抱着二寶晃悠過來,翻了個白眼,
"姐,那是你自願買的,誰知道你是不是拿了賣奶粉的回扣?"
我轉頭看她,
這個女人,月子裏沒起過一次夜,雙胞胎半夜哭鬧都是我抱,她睡到日上三竿,連孩子喝了多少奶都不知道,
我舉起手腕,
三層膏藥被奶油泡得翹邊,下面的皮膚紅腫發亮,
"雙胞胎早產三十四周,腸道黏膜還沒發育完全,我每天夜裏給他們揉肚子、排氣,揉到腱鞘炎都犯了,"
李嬌嬌撇嘴,
"我生的孩子我還不知道?雙胞胎壯着呢,哪有你說的那麼嬌貴,"
我還想說甚麼,劉翠花一把推開我,推得我後退兩步,撞在門框上,後背一陣鈍痛,
"少裝可憐!帶個孩子能有多累?"
她手一揮,指着大寶,
"我看孩子哭就是被你這窮酸氣衝撞了!"
我扶着門框站穩,
滿桌子的親戚沒有一個人替我說話,甚至有人在笑,
"就是,城裏人就是事多,"
"帶個孩子還要甚麼洋奶粉,我們那時候米湯照樣養大,"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沾滿奶油的衣服,
這件衣服是我上一單僱主送的,純棉的,本來想穿得體面點給侄子過滿月,
現在變成了一個笑話,
我沒說話,不是不想說,是說了也沒人聽,在這個院子裏,我推掉兩萬塊的單子,自掏八千買特製奶粉,每天夜裏起來四次照顧別人的孩子,換來的是"喫白食"三個字,
正想開口,院子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刺鼻的味道,
劣質香火,混着甚麼發黴的粉末,嗆得人嗓子發緊,
院門被一腳踹開,
一個穿着紅綠相間綢緞袍子的女人捏着蘭花指飄了進來,嘴裏哼哼唧唧念着誰也聽不懂的調子,
王大仙,
村口那個收十塊錢畫符保平安的神婆,
劉翠花一看見她,臉上的兇相立刻換成了菩薩相,小跑着迎上去,像是等了很久,
"哎喲大仙來了,快請坐快請坐!"
不像臨時找來的,
更像早就約好了,
王大仙繞着嬰兒牀轉了三圈,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大寶,然後從袖子裏掏出一張畫滿硃砂的黃符,陰惻惻地開口,
"這孩子是被餓死鬼纏上了,得喝老仙的符水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