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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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從樹上爬下來,就撞見陸舟。

分明還離他老遠,他竟往後退了一大步。

我拍拍衣裳,手上還沾着樹屑。

他上下打量我,幾不可見地搖了搖頭。

他不讓我出去,倒是自己跑上門來了!

我真想上去踹他兩腳,但阿姐就在旁邊,我忍住了。

阿姐早就習慣我在家裏上躥下跳,這會見我花了臉,只掏出手帕要給我擦。

手帕還沒碰到我,就被陸舟抽走。

“陸少爺?”

他沒看阿姐,只對旁人說:“身邊的丫鬟,怎麼瞧見二小姐髒了,也不上前擦擦。”

下人們愣了愣,我從不在意這些,久了,他們便也不大上心,這會被人一說,才匆忙上前。

我實在不想跟他待在一塊,胡亂擦了幾下就要走。

臨走時,見陸舟把手帕還給阿姐:“這種事,讓下人做就好。”

頓了頓又說:“她一直這樣?我認得幾位醫術高明的郎中,要不要帶她去看看病?”

阿姐有些無奈:“她沒生病,她這樣挺好的,天真爛漫,看着歡喜。”

陸舟嘆了口氣:“別太寵她了,你私下也有些活潑性子,我能理解,只是你妹妹這般,也太鬧騰了些。”

阿姐輕輕“嗯?”了一聲,似是不解,卻沒有多說。

我走遠了,心裏堵得慌。

他說那話時,我臉上還掛着沒擦乾淨的灰。

他嫌棄我,我知道。

嫌我髒,嫌我傻,嫌我不像阿姐那樣乾乾淨淨、聰明伶俐。

可阿姐從不這樣看我。

他憑甚麼。

孃親終於鬆了口,我跑出府,上茶館聽書。

我那些話本子,都是從這聽來的。

剛坐下沒一會,就有人走到我身邊,喊了聲阿姐的名字。

我斜眼一瞧,好晦氣!是陸舟!

他見着我也愣了,後知後覺地低聲道:“怎會是你?”

是我又怎樣!

我在心裏頭頂撞,嘴上卻沒吭聲。

我不想跟他說話。

他臉色不太好,掃了眼四周,沒見着想找的人,又問我:

“你阿姐沒來?”

後來像是覺得我聽不懂,擺了擺手,只道:“也罷,怎麼連個下人也不帶,你一個人也能放心?”

我的好心情全被他攪了。

“我阿姐沒來!我經常一個人出來,不會迷路,也不會走丟!”

這還是我頭一回在他醒着的時候跟他說話。

他抿着脣,眼睫顫了顫,顯然很意外:“這、這樣啊......”

他想在我旁邊坐下,我挪了挪身子,一屁股佔住那空位,瞪他:“這是我的位置!”

他又看了眼長凳另一邊:“那這邊?”

“那也是我的位置!”

他哭笑不得,只好坐到更遠的地方去。

今天的故事實在有趣,聽着聽着我便把陸舟忘了。

走出茶館時,見他站在外頭,我纔想起來。

我哼了一聲,從他身邊走過。

他開口:“上馬車,我送你回去。”

我頭也不回,大步往前走:“不要!我不坐壞人的馬車。”

他倒是厚臉皮:“我將來是你姐夫,怎會是壞人?”

“壞人就是壞人,我阿姐還沒嫁給你呢!”

他笑了笑,也不反駁,只是跟上來,頓了頓才說:“前些日子......是我冒昧了。你一個人出來,認得路,倒比我想的強些。

“那個禮物......也是我選錯了東西,你阿姐前陣子說過我了。”

我沒應聲。

他是在道歉嗎?反正聽着不大像。

我繼續往前走。

他又問:“你也喜歡聽話本?”

我沒理。

“是不是你阿姐常與你說?”他好似想到了甚麼,語氣裏竟有些羨慕,“想必你小時候,天天聽她講。”

我想說放屁。

阿姐對話本子纔不感興趣。

她喜歡那些我看不懂的詩詞歌賦,喜歡把山比作玉簪,把月比作圓盤,厲害得很。

纔不像我,只會把山當作哪個精怪的巢穴。

他果然一點都不瞭解阿姐!

阿姐嫁給他,得多委屈!

我氣得加快腳步。

他走在我身後,馬車跟着慢慢跑,不遠不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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