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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從樹上爬下來,就撞見陸舟。
分明還離他老遠,他竟往後退了一大步。
我拍拍衣裳,手上還沾着樹屑。
他上下打量我,幾不可見地搖了搖頭。
他不讓我出去,倒是自己跑上門來了!
我真想上去踹他兩腳,但阿姐就在旁邊,我忍住了。
阿姐早就習慣我在家裏上躥下跳,這會見我花了臉,只掏出手帕要給我擦。
手帕還沒碰到我,就被陸舟抽走。
“陸少爺?”
他沒看阿姐,只對旁人說:“身邊的丫鬟,怎麼瞧見二小姐髒了,也不上前擦擦。”
下人們愣了愣,我從不在意這些,久了,他們便也不大上心,這會被人一說,才匆忙上前。
我實在不想跟他待在一塊,胡亂擦了幾下就要走。
臨走時,見陸舟把手帕還給阿姐:“這種事,讓下人做就好。”
頓了頓又說:“她一直這樣?我認得幾位醫術高明的郎中,要不要帶她去看看病?”
阿姐有些無奈:“她沒生病,她這樣挺好的,天真爛漫,看着歡喜。”
陸舟嘆了口氣:“別太寵她了,你私下也有些活潑性子,我能理解,只是你妹妹這般,也太鬧騰了些。”
阿姐輕輕“嗯?”了一聲,似是不解,卻沒有多說。
我走遠了,心裏堵得慌。
他說那話時,我臉上還掛着沒擦乾淨的灰。
他嫌棄我,我知道。
嫌我髒,嫌我傻,嫌我不像阿姐那樣乾乾淨淨、聰明伶俐。
可阿姐從不這樣看我。
他憑甚麼。
孃親終於鬆了口,我跑出府,上茶館聽書。
我那些話本子,都是從這聽來的。
剛坐下沒一會,就有人走到我身邊,喊了聲阿姐的名字。
我斜眼一瞧,好晦氣!是陸舟!
他見着我也愣了,後知後覺地低聲道:“怎會是你?”
是我又怎樣!
我在心裏頭頂撞,嘴上卻沒吭聲。
我不想跟他說話。
他臉色不太好,掃了眼四周,沒見着想找的人,又問我:
“你阿姐沒來?”
後來像是覺得我聽不懂,擺了擺手,只道:“也罷,怎麼連個下人也不帶,你一個人也能放心?”
我的好心情全被他攪了。
“我阿姐沒來!我經常一個人出來,不會迷路,也不會走丟!”
這還是我頭一回在他醒着的時候跟他說話。
他抿着脣,眼睫顫了顫,顯然很意外:“這、這樣啊......”
他想在我旁邊坐下,我挪了挪身子,一屁股佔住那空位,瞪他:“這是我的位置!”
他又看了眼長凳另一邊:“那這邊?”
“那也是我的位置!”
他哭笑不得,只好坐到更遠的地方去。
今天的故事實在有趣,聽着聽着我便把陸舟忘了。
走出茶館時,見他站在外頭,我纔想起來。
我哼了一聲,從他身邊走過。
他開口:“上馬車,我送你回去。”
我頭也不回,大步往前走:“不要!我不坐壞人的馬車。”
他倒是厚臉皮:“我將來是你姐夫,怎會是壞人?”
“壞人就是壞人,我阿姐還沒嫁給你呢!”
他笑了笑,也不反駁,只是跟上來,頓了頓才說:“前些日子......是我冒昧了。你一個人出來,認得路,倒比我想的強些。
“那個禮物......也是我選錯了東西,你阿姐前陣子說過我了。”
我沒應聲。
他是在道歉嗎?反正聽着不大像。
我繼續往前走。
他又問:“你也喜歡聽話本?”
我沒理。
“是不是你阿姐常與你說?”他好似想到了甚麼,語氣裏竟有些羨慕,“想必你小時候,天天聽她講。”
我想說放屁。
阿姐對話本子纔不感興趣。
她喜歡那些我看不懂的詩詞歌賦,喜歡把山比作玉簪,把月比作圓盤,厲害得很。
纔不像我,只會把山當作哪個精怪的巢穴。
他果然一點都不瞭解阿姐!
阿姐嫁給他,得多委屈!
我氣得加快腳步。
他走在我身後,馬車跟着慢慢跑,不遠不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