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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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轉入普通病房那天,沈聿白送來了一份護理計劃。

打印得很細。

用藥時間、復健安排、飲食禁忌,甚至連護工排班都列好了。

他把文件夾放在牀頭櫃上。

“我託人聯繫了康復科主任,明天會來會診。”

父親剛醒,嘴角還有些歪,說話含糊。

“聿白......辛苦你了。”

沈聿白微微俯身。

“叔叔,您安心養病。”

他做得無可挑剔。

體面,周到,像一個合格的準女婿。

如果沒有喬晚。

中午,喬晚提着果籃來了。

她穿着米白色針織裙,臉色蒼白,手腕上還戴着醫院的腕帶。

一進門,她就先看向沈聿白。

“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沈聿白放下手裏的水杯。

“你身體還沒恢復,怎麼來了?”

喬晚低下頭,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我聽說叔叔醒了,心裏過意不去。那天要不是因爲我,聿白也不會......”

她說到一半,眼眶紅了。

父親不明所以,忙擺手。

“沒事沒事,姑娘別哭。”

我站在窗邊,看着她把果籃放到桌上。

裏面有一盒進口藍莓。

父親不能喫。

沈聿白看了一眼,替她解釋。

“晚晚也是好心。”

我把果籃拿起來,遞給門口的護工。

“阿姨,麻煩分給護士站吧。”

喬晚臉色僵了一下。

“知微姐,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沈聿白看向我。

那一眼很淡,卻帶着提醒。

別讓她難堪。

我以前最怕這種眼神。

怕他覺得我不懂事,怕他覺得我小題大做。

所以很多次,我都忍了。

比如喬晚半夜發燒,他把我們的紀念日晚餐丟下。

比如喬晚說她害怕打雷,他開車橫跨半個港城去陪她。

比如喬晚一句“我不習慣陌生醫生”,沈聿白就親自替她約心理治療。

而我胃痛到在急診輸液時,他只回了四個字。

“按醫囑辦。”

我看着喬晚,平靜地說:

“我不怪你。”

她怔住。

沈聿白也抬了眼。

我繼續說:

“你有事找他,是你的自由。他每次都去,是他的選擇。”

病房裏靜了一瞬。

喬晚咬了咬脣。

“知微姐,你這樣說,我真的很難受。”

沈聿白終於開口。

“夠了,知微。”

他的聲音不重,卻足夠讓父親看向我。

“晚晚身體不好,你別拿話刺她。”

父親虛弱地皺眉。

“知微,別任性。”

我指尖輕輕蜷起。

原來連父親也覺得,是我任性。

沈聿白走過來,把我拉到走廊。

他的手指扣着我的腕骨,力道不重,卻沒有讓我掙開的餘地。

“叔叔剛醒,你非要在病房裏鬧?”

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鬧甚麼了?”

“晚晚已經道歉了。”

“她道歉,是爲了讓所有人知道她委屈。”

沈聿白沉下臉。

“許知微,你以前不是這樣尖銳的人。”

我以前當然不是。

以前我會替他找理由。

會告訴自己,他只是責任心太強,只是不忍心看喬晚崩潰。

可昨晚搶救室外那盞白燈照了一夜。

有些東西,照得太清楚了。

喬晚從病房裏出來,扶着牆,像隨時要倒。

“聿白,我頭有點暈。”

沈聿白立刻鬆開我,走向她。

他扶住喬晚的肩,語氣低了很多。

“我送你回去。”

說完,他回頭看我。

“你在這照顧叔叔,有事給我打電話。”

我看着他掌心落在喬晚肩頭。

忽然問:

“如果我打,你會接嗎?”

沈聿白眉心一頓。

喬晚靠在他手臂上,小聲說:

“知微姐,你別這樣爲難他了。”

我點點頭。

“好。”

沈聿白像是鬆了口氣。

他扶着喬晚離開。

走廊盡頭的電梯門合上時,我低頭看見手腕上被他握出的紅痕。

很淡。

一會兒就會消失。

就像我這些年攢下的委屈。

沒人看見,也沒人當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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