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掖庭的夜比教坊司冷。
我被關進一間漏風小屋,門口兩個宮女守着,連水都不給。
過了三更,窗紙被人從外面戳破。
一顆油紙包着的點心滾進來。
我盯着點心,又盯着窗洞。
窗外的聲音壓得很低:
“別看了,沒毒。”
我沒動。
那人嘆了口氣。
“我要毒死你,不必送這麼貴的棗泥糕。”
我把點心撿起來,聞了聞。
確實很香。
窗外又遞來一句:
“太醫院,陸青硯。殿上那個字,我看見了。”
我咬了一口點心,棗泥堵着嗓子。
“太醫也看舞?”
窗外停了一瞬。
“我奉命給陛下診脈,站在屏風後。”
“哦。”
“你不問我爲甚麼幫你?”
我把點心又咬了一口。
“你都把點心送來了,總要自己交代。”
窗外沉默片刻。
再響起時,語氣帶了點不服氣:
“陛下身上的病,我查了兩年。脈象時斷時續,暴怒前腕骨發寒,眼底有赤線,這不是瘋病,是蠱。”
我坐直了。
“誰下的?”
“還沒證據。”
“紫衣宮妃?”
窗外沒了聲音。
過了會兒,他才壓低嗓音。
“賢妃沈氏,太后娘娘的親侄女。她入宮三年,陛下每次失控,她都在場。”
原書裏,賢妃是溫柔善良的白月光。
現在看來,白月光也可能塗了毒。
陸青硯忍了忍,還是沒忍住。
“你怎麼知道蠱?”
我總不能說我看過劇透。
於是我很誠懇地胡說:
“我跳舞時會看見一點將來的事。”
窗外響起一聲很輕的吸氣。
“真的?”
“假的。”
“......”
我把最後一口棗泥糕嚥下去。
“可你信了。”
陸青硯像是被我氣笑了。
一個小瓷瓶從窗縫裏塞進來。
“明日陛下審你,賢妃一定會想辦法讓你開不了口。醒神丸,含在舌下,能抵迷香。”
我接過瓷瓶。
“少年郎,幫我也有風險。”
“我知道。”
“陛下若真是被蠱控,背後牽着的就不是一兩個人。”
“我也知道。”
“那你還管?”
窗外的人安靜了一下。
“我父親曾是太醫院院判。三年前,他診出陛下脈中有異,第二日便被定爲誤診欺君,杖斃午門。”
風從窗洞鑽進來,吹得油紙輕響。
陸青硯的聲音比風還冷。
“我進宮,不是爲了當好人。”
這話我愛聽。
宮裏最不缺好人。
好人死得快。
我把瓷瓶藏進袖中。
“那我們結盟。”
“憑甚麼?”
“憑我能看見陛下甚麼時候發瘋,你能讓他少瘋幾次。”
他沒立刻答應。
我把瓷瓶往袖中一藏。
“再憑我還會跳舞。”
“跳舞有甚麼用?”
我笑了笑。
“在宮裏,能讓所有人抬頭看的東西,都有用。”
第二日,蕭臨夜沒有在刑房審我。
他把我叫去了御書房。
我進門時,賢妃正站在御案旁磨墨,聽見腳步聲,笑意淡了半分。
“陛下,一個賤籍舞姬罷了,交給掖庭問話就是,何必污了御書房。”
蕭臨夜正在批摺子。
頭都沒抬。
“你在教朕做事?”
賢妃臉色一白,立刻跪下。
“臣妾不敢。”
我站在門口,默默把頭低下。
這暴君清醒的時候,嘴是真的毒。
蕭臨夜終於看向我。
“過來。”
我走到御案前。
他把一張白紙推給我。
“寫。”
“寫甚麼?”
“昨夜沒寫完的。”
賢妃的指尖瞬間收緊。
我剛提筆,鼻尖聞到一縷甜香。
香從賢妃袖中來。
舌下的醒神丸化開,苦得我差點皺臉。
眼前畫面一閃。
我看見自己手腕一軟,在紙上寫下“妖言惑主”四個字。
然後御前侍衛進來,把我拖出去,亂棍打死。
好險。
這香會亂人神志。
我握緊筆,強迫自己落下兩個字。
“蠱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