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和陸景淮的遊輪訂婚宴，說好要帶我相依爲命的外婆一起去。
登船那天，我在碼頭等了很久。
卻等來陸景淮帶着青梅葉語恬一家，和她七八個親戚。
他們人手一張頂層VIP套房的房卡。
唯獨沒有我外婆的。
我問陸景淮：“我外婆的房卡呢？”
他正替葉語恬的母親整理披肩，頭也沒抬。
“VIP套房滿了。”
“我給外婆安排了底層的普通艙。”
底層普通艙。
靠近發動機，沒有窗戶，柴油味刺鼻。
可我外婆有嚴重的心臟病和幽閉恐懼症，聞不得一點異味。
我聲音發抖：“那爲甚麼葉語恬家的親戚都有VIP房卡？”
陸景淮皺眉。
“語恬她爸媽年紀大了，需要好環境休息。”
“再說，她那些親戚都是臨時加進來的，總不能讓人家住底艙吧。”
那一刻，我看着陸景淮身邊熱熱鬧鬧的一羣人。
忽然覺得這場訂婚，沒必要繼續了。
......
葉語恬這時紅着眼走過來。
“星晚姐，你別怪景淮哥。”
“要不我讓我表姨把房間讓出來吧。”
她頓了頓，又小聲說：
“只是我表姨第一次坐豪華遊輪，期待了好久，而且她還有點暈船。”
陸景淮立刻拍了拍她的手背。
“跟你有甚麼關係，房間是我安排的。”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已經帶了不耐。
“語恬家親戚人都到碼頭了。”
“總不能讓人家受委屈。”
旁邊有個葉家的親戚低聲笑。
“鄉下老太太住底艙更自在吧。”
“頂層規矩多，別到時候弄髒了地毯鬧笑話。”
陸景淮明明聽見了。
卻只說：“他們沒惡意。”
“今天是我們訂婚的大喜日子，你別這麼敏感。”
我盯着他。
“我外婆有嚴重的心臟病，還有幽閉恐懼症。”
“你讓她住沒有窗戶、挨着發動機的底艙？”
陸景淮皺了皺眉。
“你別把話說得這麼嚴重。”
“外婆平時在鄉下節儉慣了，住底艙也不會介意。”
“再說，我已經跟船員打過招呼了，按時給她送飯，很方便。”
他說得那麼自然。
可我一想到我外婆那喫過無數苦、微微佝僂的背影，心口就像被人狠狠攥住。
手機在這時響了。
是我外婆。
電話那頭很吵，夾着巨大的引擎轟鳴聲。
她聲音小心翼翼，像怕給我添麻煩。
“晚晚，我進房間了。”
“這房間挺好的，雖然沒窗戶，但燈挺亮，你別擔心。”
我喉嚨一瞬間哽住。
“外婆，你現在出來。”
“我重新給你升艙。”
我外婆慌忙說：
“不用不用，別亂花錢。”
“景淮安排得挺好的。”
“外婆沒坐過這麼高級的船，怕去上面給你們丟人。”
旁邊傳來外婆壓抑的喘息聲。
她像是怕我聽見，急忙把手機拿遠了些。
“別跟孩子說，今天她訂婚，別讓她擔心。”
我眼眶一下紅了。
“外婆，你是不是胸口悶？”
我外婆趕緊笑了兩聲：“不悶，你放心吧，一點都不悶，就是剛走得有點急。”
可下一秒，電話那頭傳來路過船員不耐煩的催促：
“裏面的老太太，把你的蛇皮袋往裏挪挪，擋着過道了！”
我外婆忙着賠笑。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這就挪。”
我握着手機的手一點點收緊。
幾乎能想象到她的樣子。
我外婆一個人拖着沉重的行李，在狹窄昏暗的走廊裏給人讓路。
她一輩子沒出過遠門。
這次出門前，卻興奮得像個孩子。
半個月前，我回鄉下接她。
我外婆正戴着老花鏡，在燈下縫一件新衣服。
她攢了半年的錢買的紅布，說是在我的訂婚宴上不能穿得太寒酸。
針腳密密麻麻，她的手指卻被紮了好幾個血眼。
可她還是笑着問我：
“晚晚，外婆穿這個去遊輪，會不會給你丟臉？”
她把曬乾的紅薯幹、手工做的桂花糕一盒盒裝進行李箱。
“第一次見景淮那邊那麼多親戚，不能空手。”
“景淮對你好，我們也得懂禮數。”
那時候我還笑她太認真。
我說：“陸景淮都安排好了，你只管跟着我享福。”
我外婆聽完，眼睛都亮了。
第二天她逢人就說：
“我外孫女要去豪華遊輪上訂婚了。”
“孫女婿說要帶我住大套房。”
可現在。
她沒有住上大套房。
甚至連一扇能看海的窗戶都沒有。
電話那頭，我外婆還在小心翼翼地哄我。
“晚晚，你別生氣。”
“景淮工作忙，安排這麼多人也不容易。”
“我老太婆住底艙，還能省點錢，你們以後過日子用錢的地方多。”
我閉了閉眼。
“外婆，你帶着行李出來。”
“這婚，我不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