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是太子妃的洗腳婢,偷穿她的衣服爬了太子的灰。
只因太子妃是穿越女,天天給太子洗腦:女人不是生育工具。
而太子也被她拿捏得死死的,至今沒有一兒半女。
皇后急得夜夜難眠,直接放話:
只要誕下太子血脈者,不論出身,即刻封妃。
太子妃當場炸毛,哭着鬧着要跳井:
“你們皇家拿我當甚麼?生孩子的工具嗎?”
“蕭蘅!你愛的是我,還是我的子宮?”
太子跪着抱住她,指天發誓:“阿瑤,我只要你,這輩子絕不碰別人。”
她高貴,不屑生子。
我卑賤,正好借肚子,逆天改命!
1.
“奴婢逢春,懷了太子的子嗣,求皇后娘娘庇護。”
我跪在皇后寢殿的金磚上,額頭貼着冰涼的磚面,一動不動。
皇后慢悠悠地端起茶盞,“你可知道,欺君是甚麼罪?”
“等孩子生下來,可滴血認親。”我把額頭壓得更低,“若不是太子血脈,奴婢這條命,隨娘娘處置。”
說這話時,我的聲音沒有抖。
因爲我知道,這孩子就是太子的。
那天晚上的每一個細節,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你倒是比本宮想象的鎮定。”皇后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
過了幾息,皇后說:“傳太醫。”
太醫來得很快。
蒼老的手指搭在我腕上,閉眼片刻,睜眼躬身:
“啓稟皇后娘娘,這女子確實有了身孕,脈象已有月餘。”
皇后臉上沒露出甚麼表情。
她又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才說:“等孩子出生,第一時間滴血驗親。若是衡兒的,本宮不會虧待你。”
她頓了頓。
“若是男孩,本宮許你側妃之位。”
我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若是女孩——”
她沒說完。
我懂。
在這個宮裏,女孩不值錢。不值錢的東西,沒人會費心留着。
“娘娘,”我把額頭重新貼地,“奴婢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說。”
“奴婢想求一個影衛。保奴婢和孩子平安。”
皇后沒有拒絕。
我退出寢殿時,夜風兜頭撲上來,吹得後背的冷汗一激靈。
我知道身後多了一道影子。
這是我給自己掙來的第一道保命符。
回到東宮時,天色已經黑透了。
院門口燈火通明,幾個丫鬟婆子正搬着花盆進進出出。
青瓷大盆,一盆少說二三十斤,裏面種着半人高的牡丹,枝葉沉甸甸地壓下來。
“逢春?死哪去了,過來幫忙。”顧穎抬了抬下巴,“把這些搬進去。”
她歪在美人榻上,嘴裏嚼着桂花糕,腳邊的小几上擱着一碟剝好的荔枝。
我看了看那些花盆。
太醫說過,頭三個月胎還沒坐穩。
我跪了下來。
“太子妃,奴婢懷孕了,想求個恩典。”
顧穎嚼桂花糕的動作頓住了。
然後她笑了,歪着頭看我,語氣裏帶着一種饒有興致的惡趣味:
“姦夫是誰啊?說出來,我給你做主。”
我沒有抬頭:“是......採花大盜。”
“採花大盜?”顧穎噗嗤一聲笑出來,“採花大盜能看上你?”
旁邊幾個搬花的婆子偷偷笑出了聲。
我早就想好了這個說辭。
“奴婢不敢攀扯別人,”我低着頭,“只是那夜被歹人污了身子,求太子妃可憐。”
顧穎又咬了一口桂花糕,慢悠悠地嚼着。
“那你打算怎麼辦?”
“奴婢已被破了身子,日後沒臉嫁人,只求有個孩子傍身。”
顧穎的笑容淡了。
“可你是個伺候人的下人。懷着孕怎麼伺候我?”她歪着頭,語氣輕飄飄的,“打了吧,免得孩子跟着你受苦。”
“洗腳婢生的孩子,還是洗腳婢,它還能讓你翻身不成?”
這話說得漫不經心,但我知道她是認真的。
“太子妃開恩。”我把額頭貼在地上,“奴婢一定伺候好您。求您讓奴婢留下這個孩子。”
周圍人安靜下來。
幾個婆子交換了一個眼神,誰也不敢吭聲。
顧穎看了我幾息,忽然笑了:“行吧,你去後廚燒水吧。”
我磕頭謝恩。
站起來,往後院走。
三年前她不是這樣的。
意外落水醒來後,她免了我們的跪拜,說“大家都是姐妹”。我以爲自己交了好運,遇到了天底下最好的主子。
後來我才明白,她只是嘴上說得好聽。
“姐妹情深”之後,她扣了我所有的月錢。
說下人拿月錢是“依附主子的陋習”,她要幫我們獨立。
我弟弟小石頭,十歲,得了肺癆。我跪在她殿外磕了三十個響頭,磕得額頭上全是血,求她賞十兩銀子救命。
她嗑着瓜子,笑嘻嘻地跟我說:
“逢春啊,人人平等。你弟弟生病憑甚麼要我掏錢?”
小石頭死了。
我抱着他的屍體哭了一夜。
從那之後我就知道,甚麼姐妹,甚麼平等,都是騙人的。
我手撫上小腹。
我要往上爬,這孩子就是我最好的翹板。
2.
賞花宴那天,天不亮顧穎就把我叫過去了。
“逢春,今天你就跟在我身邊伺候。”
我沒法拒絕。
她把我留在身邊,不是爲了使喚我。
是爲了讓所有人都知道,我還是她的洗腳婢,懷着孕也得給她端茶倒水。
宴席設在花園水榭上,來了半京城的勳貴女眷。
顧穎讓我站在她身後,一會兒斟酒,一會兒遞帕子,一會兒去催菜。
我的小腹時不時發緊,額頭滲出細密的汗。
但我一次都沒有慢過。
她開口,我就動。
紅燒肘子端上來時,油膩的味道鑽進鼻子裏。我的胃猛地一翻——
“嘔——”
我捂住嘴,可聲音已經傳了出去。
席面瞬間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一個穿戴華麗的婦人眼尖,捂着嘴笑起來:“喲,這丫頭不會是懷孕了吧?”
顧穎放下筷子,看了我一眼,然後嘆了口氣。
“是,”她語氣裏帶着一種無奈,“懷孕了。”
滿席譁然。
“未婚先孕?”另一個婦人皺眉,“這種丫頭怎麼還能留在府裏,傳出去壞了東宮的名聲。”
“照規矩,該打一頓發賣出去。”
“就是,誰知道她肚子裏是誰的野種,萬一賴到太子頭上——”
“好了好了。”顧穎擺擺手,臉上掛着寬容的笑,“你們別這麼說,她也是可憐人。”
幾個婦人面面相覷,有人小聲嘀咕:“太子妃就是太心善了。”
顧穎端起酒杯,輕抿一口,“都是女人,女人何苦爲難女人。”
“太子妃真是菩薩心腸。”先前那個婦人感嘆。
顧穎笑了笑,享受着那些敬佩的目光。
我站在她身後,低着頭,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她以爲自己很聰明。
她以爲自己用這種方式展示了大度、仁慈、高尚。
她不知道,從今天起,全京城都會知道我懷了孕。
知道的人越多,顧穎就越難對我動手。
宴席上,有人問:“這丫頭的姦夫是誰啊?太子妃心善,不如讓她說出來,您做主給他們撮合撮合。”
“免得有朝一日鬧出甚麼事來,玷污東宮的名聲。”
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回我身上。
我低着頭,不說話。
角落裏一個聲音不輕不重地響起:
“她不敢指認姦夫,該不會,那姦夫是太子殿下吧?”
“皇后催生催得緊,難免有人動了歪心思。”
水榭瞬間死寂。
顧穎臉上的笑容沒變,但她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緊了,指節泛白。
“以她這姿色,太子看不上。”她端起酒杯,語氣輕描淡寫,“男人嘛,見過好的,誰還要差的?”
她笑着看了我一眼,但那雙眼睛是冷的。
我迎上她的目光,低下頭,做出畏縮的樣子。
宴席散了。
顧穎把我叫過去,語氣比平時還溫柔:“逢春啊,你懷着孕,在東宮伺候太辛苦了。”
“我在城外有個莊子,你去那邊養胎吧。”
我跪着謝恩。
心裏卻冷笑了一聲。
她打的是甚麼主意,我一清二楚。
去莊子那天,馬車出了城,上了山路。
我撩開車簾,發現車伕繞過了大路,正把車往山上趕。
“走錯路了。”
那個男人沒回頭。馬鞭一甩,馬跑得更快了。
路越來越窄,一邊是山壁,一邊是懸崖。
然後車伕忽然從車上跳了下去。
馬受了驚,嘶鳴着往前狂奔。
我坐在車裏,一動不動。
不是不怕。
是早就知道會這樣。
馬車衝到彎道處,輪子碾過碎石,車廂猛地一歪——
一隻手臂從車窗伸進來,扣住我的腰,把我拽了出去。
3.
等我站穩,人已經站在了懸崖邊上。
身後的馬車在山谷裏摔得粉碎,木屑飛濺,像一朵炸開的灰褐色花。
“影衛?”我轉頭看向身旁的人。
“嗯。”只有一個字。
他一身黑衣,面無表情。
我心裏其實在發抖。
影衛用信鴿請示了皇后。
之後,我被帶到了城郊一個小院。
三間正房,一間廚房,院角種着一棵棗樹。
影衛住東廂房,我住正房。
他很少說話,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練刀。
我沒事的時候就做小衣裳,或者坐在棗樹下看借來的書。
我用三個月的時間,把太子身邊所有人的底細摸了個遍。
四個多月時,皇后的信鴿來了。
她找到一位神醫,可通過診脈判斷胎兒性別,讓我祕密進宮。
影衛給我找來一件黑色斗篷,從頭罩到腳。
我們趁着夜色進了宮,一路避開所有人。
神醫是個頭髮花白的瘦小老頭,手指搭在我腕上,閉眼診了很久。
“如何?”皇后開口。
“恭喜皇后娘娘,是位小殿下。”
男孩。
我心頭那顆懸了四個月的石頭,轟然落地。
皇后臉上露出笑容。“好,你好好養胎,需要甚麼儘管提。”
我低頭謝恩。
從側殿出來,影衛在廊下等我。
我快步走過去。
剛跨出殿門——
迎面走來兩個人。
太子蕭蘅。太子妃顧穎。
我的血一下子涼了半截。
不是害怕。
是時機不對。
顧穎正歪着頭和蕭蘅說甚麼,臉上掛着嬌嗔的笑。她的目光掃過來——
然後定住了。
“逢春?”她的聲音發飄,“你沒死?”
我沒說話。
她的目光往下移,落在我隆起的肚子上。
那一瞬間,她臉上的表情變了。
從震驚,到恍然,再到暴怒。
她轉頭看向蕭蘅。
“啪!”
一巴掌,結結實實地甩在蕭蘅臉上。
長廊上回蕩着清脆的響聲。
“蕭蘅!”她的聲音尖利得刺耳,“你竟然揹着我和她搞在一起?她的孩子是你的對不對?”
蕭蘅捂着臉,整個人都是懵的:“你瘋了?我甚麼時候碰過她?”
“沒碰過她肚子怎麼大的?鬼懷孕嗎?”
“我怎麼知道!”蕭蘅也惱了,“我從沒碰過這個女人!”
皇后的目光在蕭蘅和我之間來回掃了一眼。
那一眼帶着懷疑。
我跪下來,額頭貼地。
“太子妃息怒,”我的聲音發顫,“是......是太子喝醉那晚,奴婢穿了您的衣服,進了寢殿。”
“太子當時喊的是您的名字,他不知道是奴婢。”
空氣安靜了一瞬。
顧穎低頭看着我,冷笑了一聲。
“裝可憐,博同情,等孩子生下來就母憑子貴。你當我傻?”
她抬頭看向蕭蘅,語氣不容置疑:“這個孩子不能留。打掉。”
蕭蘅張了張嘴。
顧穎沒給他說話的機會:“蕭蘅,你要是還想要我這個太子妃,就打掉她的孩子。”
“一個洗腳婢生的野種,不配叫你一聲爹。”
我跪在地上,低着頭。
嘴角微微勾起。
4.
“夠了。”
皇后的聲音不大,卻壓住了殿前所有的聲音。
“這個孩子,本宮保定了。”
顧穎猛地轉頭:“母后——”
“本宮給你兩條路。”
“第一,留下這孩子。太子妃的位子你繼續坐。逢春生下孩子後,哀家會給她一個名分。”
“第二。”她頓了頓,“你和蘅兒自己生一個嫡子。等嫡子出生,這個孩子和逢春,本宮會處理掉。”
顧穎的嘴脣抿成一條線。
蕭蘅走到她面前,聲音壓得很低:“穎兒,你就跟我生個孩子吧。”
“你說甚麼?”顧穎抬眼看他,眼神像看一個陌生人。
“母后的話你也聽到了,”蕭蘅的語氣帶着哀求,“你就當幫我一次。生了嫡子,以後甚麼都聽你的。就生一個,就一個。”
顧穎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讓我後背發涼。
“蕭蘅,”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平靜,“你以爲想生就能生嗎?”
蕭蘅愣了一下:“甚麼意思?”
“上個月你風寒發燒,記得嗎?”
“你喝的每一碗藥,都是我親手煎的。”
蕭蘅的臉色變了。
“我在藥里加了一味東西,”顧穎歪着頭,“絕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