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本是靈山最有希望成神的仙君。
卻爲了能護住徒弟楚扶搖,不惜挖仙肉,取仙骨,替她鋪路。
然而在我攜她成神那天,楚扶搖卻從背後一劍刺穿了我的心臟。
“去死吧宋清鶴!這都是你欠流雲哥哥的!”
我這才恍然,原來她一直記恨我把她白月光趕出靈山,以至他流浪暴斃的事。
而我對她的付出,在她眼裏都只是笑話。
在魂體消散前,我看到她用我的殘餘仙力,重新復活了沈流雲。
兩人相視一笑,攜手往那條用我生命鋪設的成神之路走去。
再睜眼,我重回楚扶搖求我收留白月光的那天......
......
一陣嬌柔的哭聲將我從黑暗中吵醒。
我茫然地睜開眼,便看見楚扶搖正跪在廊下,委屈抽泣。
幾個和她要好的仙侍們心中不忍。
紛紛向我勸解着:
“宋仙君,您不是一向最疼愛扶搖姑娘了嗎?”
“不過是件收留妖族的小事,您又何必揪着不放?”
“扶搖姑娘都跪了七天七夜了,宋仙君,您未免也太狠心了!”
......
一句句詰問朝我不斷襲來。
我腦子裏疼得慌,忍不住揮袖施展了靜音咒,這才冷靜下來。
夜風將我的思緒重新梳理乾淨。
我這才明白,自己大抵是遇到甚麼機緣,以至凝魂重生了。
而且還是重生到了前世,楚扶搖用下跪逼我收留沈流雲的節點。
“師父,您爲甚麼就那麼自私,只想着霸佔我呢!”
正愣神間,楚扶搖又發出一聲悲鳴。
我循聲望去,只見她穿了一襲白衣,似亭亭小荷般,正倔強地看着我。
那張精緻的臉龐,同我記憶裏最後的模樣漸漸重合——
那時她用劍狠狠捅穿我的心臟,一聲聲辱罵我。
斥責的也是我所謂的自私與狠毒:
“你不就是覬覦我的容貌,纔對我百般討好的嗎?”
“裝甚麼高潔,其實你就是個變態,連我的名字都要強行改去,真是厚顏無恥!”
類似種種,不絕於耳。
她把我對她的好,全部貶低成了覬覦和施捨。
就連我爲她精心贈與的名字扶搖,在她眼裏,都是我惡意侵佔她的符號。
可她怎麼就沒有想過,若不是當年我把她從喫人的歹徒手中救下。
又爲她挖仙肉,塑仙骨。
無數天材地寶拼命砸下去。
後來的她,能有機會獲得仙緣,甚至成神嗎?
而“扶搖”二字,分明是我希望她能忘卻悲傷前塵,從此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的美好祝福。
但她,卻是以那樣的惡意揣度我......
思及此處,我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一下。
胸口雖然已沒有了那道猙獰的疤痕,可我還是感覺到了一陣陣的蝕骨之痛。
從心底瞬間迸發,有種密密麻麻的疼。
另一邊,見我久久沉默不言,楚扶搖咬了咬脣。
接着,她故意威脅我道:
“流雲哥哥曾對我有過一飯之恩,所以師父,就算是拋棄所有,我也絕不能眼睜睜看着您把他趕走!”
多荒唐的一飯之恩啊!
不過是舊年爲他隨手丟棄的一塊餅子,都能叫楚扶搖感念至今。
而我對她掏心掏肺,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惜,卻反倒被她嗤之以鼻。
真心原來比不過一塊所謂的大餅。
這種慘烈的對比,愈發把我襯托得像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於是我輕輕呵笑了一聲,嘶啞道:“是嗎,你當真願意爲了他拋棄所有?”
這是我前世所不曾問過的話。
因爲那會兒我早已被她可憐委屈的模樣動搖了心智。
怎可能揪住她的一句氣話而追問不休?
可現在,我卻是擲地有聲。
楚扶搖很顯然被我不同尋常的反應驚住了。
不過也只遲鈍了一瞬。
她就恢復了往日的神態,仰着脖子冷聲道:“是的,我願意!”
字字句句,鏗鏘有力。
有種不肯服輸的韌勁。
曾幾何時,我正是被她這種堅韌而又倔強的性格所吸引的。
我覺得這是一種有別於仙界衆人的鮮活生命力。
但當她把刺扎向我時,我才知道,這種反噬有多麼痛心蝕骨。
“既然如此,那我就成全你。”
現在,我不想再體驗這種疼痛了。
所以我無視了她驚愕的表情,只揮袖解開了屋內衆人的靜音咒。
然後下達了我重生之後的第一道靈山密令。
“從此以後,楚扶搖的所有用例全部回歸普通弟子水平,任何人不準放水與她!”
在衆人的抽氣聲中,我緩步走向內室。
竹門“吱呀”輕闔。
將楚扶搖難以置信的眼神,隔絕到了夜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