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復讀一年再戰高考,系統卻說我無法報名,顯示我的學籍早在清大註冊,並且已經上了一年大學。
但去年高考查分當天,爸爸明明跟我說過:
“紀禾,你只考了567分,差一百多分才能上清大。”
也是那一天,竹馬拍着我的肩膀鼓勵我:“阿禾,去復讀吧,我在清大等你。”
此刻我抖着手點開清大的官博。
置頂就是“25屆優秀新生代表紀禾同學......”
可我纔是紀禾啊!
只見照片上的“紀禾”笑得意氣風發,她左邊站着我的親爸,右邊正挽着我的竹馬。
原來我早已考上了大學,是我的親爸和竹馬聯手偷了我的未來。
1.
班主任的手指頓在鼠標上。
“紀禾......”
班主任的聲音發緊,他回頭看我,鏡片後的眼神裏滿是難以置信,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擔憂。
“這不對勁,我現在就幫你聯繫教育局,聯繫清大招生辦,咱們把事情查清楚!”
他說得急切,是真心想幫我。
可我看着屏幕上“紀禾”兩個字,耳邊卻炸開了過去一年裏,所有被我刻意忽略的細節。
去年高考出分那天,我爸拿着手機,臉色冷淡地扔給我一句話:
“紀禾,你只考了567分,距離你的目標差一百多分呢。”
我當場懵了,我估分最低都有670,怎麼可能只有567?
我哭着要自己查分,他一把奪過手機,罵我不懂事,說我平時心高氣傲,現在考砸了還不敢接受。
那天晚上,我的竹馬林嶼來找我。
他拍着我的肩膀,語氣溫柔得像從前無數次那樣:
“阿禾,別難過,不就是一次失利嗎?去復讀,我在清大等你,等你明年考過來,我們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我信了。
我信了我最親的爸爸,信了我從小長大、掏心掏肺對待的竹馬。
我頂着“高考失利”的標籤,忍受着鄰里的議論,忍受着爸爸越來越不耐煩的臉色,咬牙來到復讀班。
每天學到凌晨,就爲了兌現那句“我在清大等你”。
可現在我才知道,我根本沒有失利。
我不是考了567,我是考上了清大!
是我的親爸,親手把我的成績、我的學籍、我的人生,一併送給了別人。
而我心心念念等着我的竹馬,不僅知情,還陪着那個冒牌貨,站在了清大的校園裏。
“老師,”我打斷班主任的好意,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不用了。”
他愣住:“紀禾,這可不是小事,你的一輩子——”
“我知道。”
我抬眼看他,眼底掀不起一點波瀾:“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解決。”
我爸在我落榜後,就斷了我大部分生活費,美其名曰“去年物質條件太好,讓你心思沒在學習上”。
他忘了,我從小到大穿的都是打折款,用的筆記本都是最便宜的。
所謂的物質好,不過是他給自己找的藉口。
他把錢都花在哪了,現在答案昭然若揭。
但那個女孩到底是誰?
我沒再跟班主任多說,默默辦了退學手續。
走出教務處的時候,陽光刺眼,我卻覺得渾身發冷。
曾經我以爲的光明前途,原來早在一年前,就被我最信任的兩個人,聯手偷得一乾二淨。
兜裏只有七塊三毛錢,是我媽早上偷偷塞給我的,讓我買瓶水喝。
我坐上回家的公交車。
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我攥着手機,指尖因爲用力而泛白。
我沒有哭,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我要查,把所有事情都查清楚。
我點開爸爸的微信,他的朋友圈對我屏蔽了三年。
我又點開林嶼的,他的朋友圈裏全是清大的日常,偶爾會發一句“等阿禾”,僞裝得深情款款。
可現在再看,每一個字都透着噁心。
我深吸一口氣,點開他們的關注列表。
幾百個賬號裏,只有一個頭像是精緻自拍,暱稱叫“小棠”的用戶,是他們的共同關注。
就是她了!
我點進她的主頁,她沒有加好友限制,朋友圈全部可見。
最新一條,是她在清大圖書館的自拍,身上穿着限量版衛衣,手腕上是我攢兩年錢都捨不得買的名牌手錶,配文:在清大的每一天都好幸福呀~
照片角落,隱約露出一隻男人的手,戴着我爸那塊戴了很多年的手錶。
我往上翻,心臟一點點沉到谷底。
她和我同歲,生日比我小兩個月。
照片裏有她和我爸的合影,我爸笑得一臉寵溺,是我長到18歲,從來沒有得到過的溫柔。
還有她和林嶼的牽手照,配文:男朋友超愛我~
一條條看下去,所有碎片拼湊成一個血淋淋的真相——
這個叫小棠的女孩,是我爸的私生女。
而林嶼,三年前就已經和她在一起了。
難怪三年前,他突然開始天天催我學習,讓我一定要考清大,說我們要一起去北京。
原來不是爲了和我並肩,是爲了讓我拼出一條路,好讓他和別人順理成章地走上去。
公交車到站,我渾渾噩噩地走下車,推開家門。
我媽正在廚房熬白粥,桌上擺着一碟鹹菜,這是我們母女倆最近半個月的日常。
她聽到動靜,立刻擦着手跑出來,看到我臉色不對,瞬間慌了:
“禾禾,怎麼了?不是去報名嗎?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她的眼睛裏滿是擔憂,眼角的細紋又深了些。
爲了這個家,爲了我,她省喫儉用。
明明當初外公在世時,她是被捧在手心裏的大小姐。
卻因爲我爸一句“我養你”,放棄了工作,當了十幾年家庭主婦。
可到頭來,換來的卻是丈夫的背叛,女兒的人生被偷換。
看着我媽憔悴的臉,我鼻子一酸,喉嚨發緊。
我覺得自己好沒用,連保護她的能力都沒有,還要讓她跟着我一起承受這些骯髒的真相。
我走過去,輕輕抱住她,聲音啞得厲害。
“媽,”我閉了閉眼,把所有的痛都壓進心底,一字一句地說,“爸他出軌了。”
2.
我媽身體一僵,整個人都愣在原地。
她扶着桌子,慢慢坐下,眼神迷茫地看着我,像是沒聽懂我剛纔說的話。
我沒有隱瞞,把學籍被盜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都告訴了她。
每說一句,我媽的臉色就白一分。
說到最後,她捂住嘴,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肩膀控制不住地發抖。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她喃喃自語,聲音裏滿是痛苦和不敢置信:“禾禾,你去年復讀,是因爲他們?是因爲他們偷了你的分數,騙你考砸了?”
我點頭,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是,媽,我根本沒考砸,我考上清大了,是爸把我的學籍給了那個私生女,林嶼也知道,他一直在騙我。”
“林嶼......”
我媽念着這個名字,哭得更兇了:“小時候,他掉進冰湖裏,是你不顧一切跳下去把他救上來的,你那時候才八歲,自己都差點沒了半條命......”
“他怎麼能這麼對你?怎麼能啊!”
我心口一抽。
那件事我記得。
寒冬臘月,林嶼貪玩掉進冰湖,我想都沒想就跳了下去,凍得差點休克,在醫院躺了整整一週。
從那以後,他總說我是他的救命恩人,說會一輩子護着我。
難道所謂的“護着”,也包括把我的未來給我爸的私生女嗎?
我媽抹了把眼淚,又說起更早的事情。
我爸家裏條件不好,當年結婚,算是半入贅我們家。
外公疼女兒,不僅沒要彩禮,還出錢給我爸開了公司,幫他站穩腳跟。
可三年前外公去世後,我爸立刻變了臉。
他以“公司經營不善”爲由,不再給家裏生活費。
又逼着我媽放棄所有社交,專心在家當家庭主婦,手裏連一點零花錢都沒有。
我媽怕我擔心,一直瞞着我,自己偷偷打零工,補貼家用。
她不是沒有察覺過我爸的異常。
晚歸、手機不離身、脾氣越來越差,她都以爲只是工作壓力大,只是一時曖昧,從沒想過,他竟然早就在外面養了私生女,還聯手外人,毀了我的一生。
我扶着媽媽坐下來,翻看着小棠的朋友圈。
她的生活光鮮得刺眼。
名牌包包、限量版鞋子、高端餐廳、環球旅行......
我爸對她大方得離譜,卻對親生女兒和妻子吝嗇到連一瓶牛奶都捨不得買。
我和我媽天天喫鹹菜白粥,連件新衣服都捨不得買。
而他卻拿着我們家的錢,把另一個女人寵成小公主。
越看,我媽的眼神越堅定。
她擦乾眼淚,握住我的手,掌心冰涼卻有力:
“禾禾,媽跟他離婚,這個婚,必須離,我們不能再忍了,再忍下去,他們只會得寸進尺!”
我反握住她的手,壓下聲音:
“媽,離婚可以,但我們不能打草驚蛇,他們偷了我的學籍,偷了外公留下的家產,偷了我們的人生,我們不能就這麼便宜他們。”
“我們要收集證據,把屬於我們的一切,全都拿回來!”
我媽愣了一下,隨即明白我的意思,用力點頭:
“好,媽聽你的,你說怎麼做,我們就怎麼做。”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一下,是小棠的小號更新了。
是一條短視頻,她對着鏡頭笑得得意又甜美,背景是清大的教學樓。
視頻裏,她晃了晃手裏的獲獎證書,語氣驕傲得不行:
“下星期我要上臺領獎啦!到時候會有我最重要的兩個人陪我一起,一個是我爸爸,一個是我的男朋友~他們都會來現場爲我加油哦!”
我盯着屏幕,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得我渾身發顫。
最重要的兩個人。
我的爸爸,我的竹馬。
此刻正陪着偷走我人生的女人,準備在清大的領獎臺上,接受所有人的讚美和祝福。
何其諷刺,何其噁心。
3.
我看着那條視頻,胸腔裏的怒火幾乎要衝破胸膛。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點開了林嶼的電話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被接通了。
“阿禾?”
他的聲音依舊溫柔,和從前一模一樣,可我現在只覺得反胃:
“怎麼突然給我打電話了?復讀報名順利嗎?”
我帶着哭腔,聲音慌慌張張:
“林嶼,我報不上名,高考系統登不進去,說我的身份信息有問題,我該怎麼辦啊?我是不是今年都考不了試了?”
我演得逼真,滿是無助。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他敷衍的安慰:
“沒事的阿禾,可能是系統故障,你等等就好了,彆着急,我現在有點忙,先不跟你說了,晚點再聯繫你。”
他的語氣很急促,像是在趕時間。
而我清清楚楚地聽見,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生嬌滴滴的撒嬌聲,黏糊糊地喊“阿嶼”。
那聲音,和小棠視頻裏的一模一樣。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就在半年前,林嶼還拉着我的手,跟我說曖昧不清的話,說等我考上清大就在一起。
原來那時候,他早就和小棠在一起了。
她一邊吊着我,一邊享受着我的付出,一邊陪着頂替我的女人。
從小到大,我的成績永遠比林嶼好。
他參加競賽的稿子、寫的徵文、甚至是自主招生的材料,大半都是我幫他完成的。
他靠着我的努力,一步步走到清大,卻反手捅了我最狠的一刀。
也是我蠢,從來沒有想過成績是假的。
就這麼以爲我是真的高考失利才考了567。
任誰能想到,親爸會在背後砍我一刀呢?
“林嶼,你真的在忙嗎?”我輕聲問。
“當然,我在圖書館學習呢,不說了。”
他匆匆掛了電話,沒有一絲留戀。
我握着手機,冷笑一聲。
好,很好。
緊接着,我又給我爸打去電話。
響了很久,沒人接。
直到自動掛斷,我才收到他一條敷衍的微信:在忙公司的事,別煩我。
忙?
是忙着陪他的寶貝女兒,忙着給她準備領獎的事情吧。
我把手機扔在一邊,心裏已經有了判斷。
他們倆現在滿心都是小棠的頒獎典禮,根本不會想到,我已經知道了所有真相,更不會懷疑,我已經發現了學籍被盜的事情。
我媽一直在旁邊看着,眉頭緊鎖,滿臉擔憂:
“禾禾,你的學籍還能拿回來嗎?要是一直報不上名,你這一輩子可怎麼辦啊?”
學籍。
這兩個字像一道閃電,劈進我的腦海裏。
我猛地站起身,眼神一亮。
有辦法了!
我有一個能讓他們身敗名裂、當場被抓的辦法!
我抓起外套,轉身就往門外跑。
我媽嚇了一跳,連忙追上來,聲音焦急:
“禾禾,你要幹甚麼去?你去哪兒啊?”
我腳步一頓,回頭看向她,眼底滿是堅定和。
“我想到辦法了!”
我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媽,等着我,該我們的公道,我一定能要回來!”
4.
一週後,清大大學。
頒獎典禮現場坐滿了人,燈光璀璨,掌聲雷動。
我和我媽坐在觀衆席最後一排,戴着口罩,安靜地看着臺上。
臺上,主持人拿着話筒,聲音洪亮:
“接下來,頒發本次校級一等獎學金,獲獎的是——25級本科生,紀禾同學!”
話音落下,全場響起熱烈的掌聲。
我看見坐在前排的我爸,嘴角咧開得意的笑,眼神驕傲地看向臺上。
旁邊的林嶼,同樣一臉寵溺,輕輕鼓掌,目光緊緊黏在那個冒牌貨身上。
小棠,也就是頂着我名字“紀禾”的私生女,緩緩站起身。
她穿着漂亮的小裙子,化着精緻的妝,一臉自信地走上臺,接過獎盃和證書。
她拿起話筒,開始念獲獎感言,語氣甜膩,滿是炫耀:
“首先,我要感謝我的爸爸,謝謝你一直以來對我的寵愛和支持,還要感謝我的男朋友,謝謝你一直陪在我身邊......”
她一句一句地感謝着,我爸和林嶼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深。
周圍的人紛紛恭維:
“趙先生,您女兒真優秀!”
“林同學,你女朋友也太厲害了吧!”
我爸笑得合不攏嘴,林嶼也一臉受用。
兩人整理了一下衣服,準備按照流程,上臺和“紀禾”合影,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我爸站起身,林嶼也跟着起身。
就在他們抬腳,準備走上臺的那一刻——
禮堂的大門,被猛地推開。
幾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快步走了進來,神情嚴肅,目光銳利地掃過全場。
現場的掌聲瞬間停了,所有人都愣住了,議論聲戛然而止。
臺上的小棠,話還沒說完,臉色一下子白了。
我爸和林嶼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爲首的警察往前走了幾步,聲音鏗鏘有力,穿透了整個安靜的禮堂:
“誰是紀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