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丈夫連續三年零事故，被評爲游泳館的安全標兵。
那女生溺過水，專門來報丈夫的金牌班，我見她可憐，心一軟硬是給她特批了一個名額。
那時，我真以爲自己在做好事。
我還囑咐他："這孩子怕水，你多盯着點。"
三天後，她母親闖進游泳館，把一條溼淋淋的內褲砸在前臺。
"你們救生員對我女兒做了甚麼！簡直是畜生啊"
那片區域沒有監控。警方說證據不足，不予立案。
她媽轉頭找營銷號發文：
【深夜泳池，少女被游泳教練......】
八百萬閱讀。
丈夫的證件照被p成通緝令，全網瘋傳。
酒店退了我們的婚宴定金。
他說出去透口氣，就再沒回來。
丈夫死後的第二天，那女生簽了經紀公司，認證"反侵害公益倡導者"，對着鏡頭流淚：
"如果我不站出來，下一個受害者會是誰？"
再睜眼，她拎着泳包站在前臺，笑盈盈的。
"姐姐，我小時候溺過水，一直有陰影......"
我把排班表扣過去，直視她。
"不好意思，我們名額滿了，收不了。"
......
“姐姐，你就通融一下嘛。”
陳菁捏着那個粉色的名牌泳包，手指骨節微微泛白。
她微微咬着下脣，眼眶瞬間就紅了。
“我小時候掉進過池塘，連洗澡都害怕水流。”
“醫生說這是創傷後應激障礙。我是看了沈教練的零事故報道，才鼓起全部勇氣過來的。”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顫抖得恰到好處。
“下個月就要體考了，如果今天報不上的話那我.......”
我冷冷地看着她。
看着她那張清純無辜的臉。
前世，就是這張臉，在鏡頭前哭訴着被我丈夫侵害，踩着我丈夫的屍體，成了全網追捧的獨立女性。
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指甲狠狠掐進掌心。
痛覺讓我保持了絕對的清醒。
我拿起前臺的排班表，直接扣在桌面上。
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不好意思，滿員就是滿員。”
我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我們這是商業游泳館，不是心理診所。你要看病，出門右轉打車去市六院。”
陳菁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油鹽不進。
她愣了一下，眼神裏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錯愕。
但下一秒，她的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掉了下來。
“姐姐，你怎麼能這麼說話......”
她後退了半步，肩膀開始劇烈地聳動。
“我只是想學游泳，想活得像個正常人而已。”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們這種有心理缺陷的人？”
大廳裏原本就有不少等待接孩子的家長，聽到動靜，紛紛轉頭看了過來。
幾道指指點點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這老闆娘怎麼說話這麼刻薄？”
“人家小姑娘都哭成這樣了，加個名額能死啊？”
“就是，開門做生意，一點同情心都沒有。”
聽着那些竊竊私語，陳菁哭得更委屈了，大顆大顆的眼淚砸在光潔的地磚上。
“砰！”
游泳館的玻璃推拉門被一股大力猛地撞開。
一個燙着爆炸頭、穿着花色連衣裙的中年女人衝了進來。
是陳母。
前世那個把溼內褲砸在我臉上，罵我丈夫是畜生的女人。
她像一陣龍捲風一樣刮到前臺，一把將陳菁護在身後。
“怎麼回事？菁菁，誰欺負你了！”
陳菁拽着陳母的衣角，拼命搖頭。
“媽，沒有，是我自己不好。沈教練的班太火了，姐姐說沒名額了，讓我去看心理醫生。”
“放屁！”
陳母一聽這話，兩眼一瞪，巴掌重重地拍在我的前臺桌面上。
震得我手邊的馬克杯都跳了一下。
“你算個甚麼東西？敢咒我女兒有病！”
陳母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亂飛。
“我女兒冰清玉潔，能看上你們這破館子是你們的福氣！”
“今天這名額，你們是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
我沒有退縮，冷眼看着這對母女的表演。
“這位女士，請你放尊重點。這裏是公共場合。”
“我尊重你奶奶個腿！”陳母雙手叉腰，嗓門大得整個大廳都聽得見。
“大家來評評理啊！這黑心老闆娘看我們孤兒寡母好欺負，故意刁難我們！”
“我女兒想學個游泳怎麼了？是不是你們那個甚麼沈教練，專門只收有錢人家的小孩啊？”
她越說越離譜，周圍的議論聲也越來越大。
就在這時，休息室的門開了。
丈夫沈清塵穿着黑色的工作T恤，脖子上掛着哨子，眉頭微皺地走了出來。
“顧詩，前面怎麼這麼吵？”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帶着一絲剛下課的疲憊。
看到沈清塵的那一瞬間，我的眼眶猛地酸澀起來。
活生生的沈清塵。
沒有被全網網暴，沒有被指着脊樑骨罵畜生，也沒有變成那具冰冷的屍體。
陳菁看到沈清塵，眼睛亮了一下，隨後哭得更柔弱了。
“沈教練......”她怯生生地喊了一句，像是一隻受驚的小鹿。
沈清塵愣了一下，目光在陳菁和我之間轉了一圈。
“這位是？”他問我。
還沒等我開口，陳菁就搶先一步。
“沈教練，我叫陳菁。我一直很仰慕您的專業，我小時候溺水過，只有您能給我安全感。”
她抬起頭，那雙溼漉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清塵。
“可是......顧姐姐說名額滿了，還讓我去精神病院看病。”
沈清塵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是個極度負責且有同理心的人。
前世，就是這套說辭，讓他動了惻隱之心。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裏帶着一絲商量。
“顧詩，那個週末的提高班，是不是還有個空缺......”
“沒有。”
我毫不猶豫地打斷了他。
我上前一步，直接擋在沈清塵和陳菁之間。
徹底隔絕了陳菁那令人作嘔的視線。
“沈清塵，所有的金牌班全部滿員。想多一個，不行！”
我盯着他的眼睛，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嚴厲。
沈清塵被我的強硬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老婆，可是她......”
“沒有可是。”
我轉過身，冷冷地看着陳母和陳菁。
“兩位聽清楚了，我丈夫的班，不收你們。”
陳母氣得渾身發抖，指着我的手都在哆嗦。
“好啊！你個妒婦！你是不是怕我女兒長得漂亮，勾引你老公啊！”
這句惡毒的話一出，整個大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陳菁趕緊拉住陳母，滿臉通紅。
“媽！你別亂說！顧姐姐不是那種人！”
她轉頭看向沈清塵，眼神裏滿是委屈和抱歉。
“沈教練，對不起，我媽就是太着急了。我......我不會讓您爲難的。”
說完，她轉身就往外跑。
陳母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你給我等着！這事沒完！”
她轉身追着陳菁跑了出去。
大廳裏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沈清塵看着我，眼神裏滿是不解。
“顧詩，你今天到底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