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們老姐妹有個羣,平時大家發發養生文章、曬曬孫子照片。
那天,老周嫂子突然甩了一個短視頻鏈接進羣。
"雲蓮,這是不是你兒媳婦的賬號?視頻裏說你天天亂花錢。"
我點開鏈接,賬號粉絲四十萬,置頂視頻標題:《婆婆一天花兩百買菜,我快被逼瘋了》。
畫面是我在廚房切牛腱子的背影,牛腱子六十八一斤,我買的。
再往下翻,每一每一條視頻都是她偷拍的。
拍我新買的保溫杯,拍我燉的烏雞湯,拍我跟老姐妹出去喝早茶。
烏雞湯是給她坐月子燉的,早茶是我一個月唯一出門的一次。
她每個月交八百塊伙食費,我倒貼兩千多,一家四口頓頓有葷有素。
可視頻裏她哭訴:"婆婆根本不心疼我老公掙錢辛苦。"
評論區幾千條留言,罵我"老不死的吸血鬼"。
當晚兒子回來,我把手機遞過去。
他看了一眼,居然笑了。
"媽,她也就發着玩,還能掙點打賞,你別往心裏去。"
行,她想靠“惡婆婆”劇本當網紅,靠網友罵我換流量。
那從今天起,她不會再有一條新素材。
......
“媽,您這臉拉得老長給誰看呢。”
陳浩把脫下來的西裝隨手往沙發上一扔。
“不就是拍了你幾個背影,又沒露臉,至於生這麼大氣?”
我盯着自己十月懷胎生下的兒子,感覺胸口被甚麼東西堵死了。
“那叫發着玩?”
我指着手機屏幕上那幾萬條不堪入目的惡毒評論。
“她在網上造謠我亂花錢,底下的網友讓我去死,你沒看見?”
陳浩漫不經心地扯了扯領帶。
“網友罵幾句怎麼了,您又少不了一塊肉。”
“曉雅這也是爲了賺錢補貼家用。”
他走過來,像哄小孩一樣拍了拍我的肩膀。
“您也知道現在大環境不好,房貸壓力大。”
“她這一個視頻爆了,能抵我半個月工資呢。”
“等賺到錢了,給您換個好點的按摩椅行不行?”
門鎖咔噠一聲響。
兒媳婦林曉雅推門進來,手裏還舉着個圓環形的補光燈支架。
她化着極其精緻的全妝,睫毛刷得像兩把小扇子。
一進門,她直接踢掉高跟鞋。
連拖鞋都不換,光着腳踩在我早上剛拖過三遍的木地板上。
“老公,我那條視頻破百萬播放了!”
她連看都沒看我一眼,興奮地撲進陳浩懷裏。
“後臺好多商傢俬信我要投放廣告,說我的受衆羣體特別精準!”
“真的?我媳婦就是厲害。”
陳浩攬住她的腰,順勢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兩人旁若無人地慶祝着。
我站在旁邊,像個多餘的透明人。
林曉雅終於注意到了我。
她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換上了一副埋怨的表情。
“媽,您站在那兒幹嘛,嚇我一跳。”
她走到茶几旁,抓起一把車厘子就往嘴裏塞。
“你爲甚麼要發那些視頻?”
我死死盯着她。
林曉雅嚼着車厘子,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媽,您偷看我賬號了?”
“我都把您屏蔽了,您怎麼還開小號視奸我啊。”
她語氣裏滿是不耐煩,彷彿做錯事的人是我。
“這是視奸的問題嗎?”
我把手機往她面前一懟。
“你每個月只給八百塊伙食費。”
“我每個月貼了兩千多給你們改善生活。”
“到了你嘴裏,怎麼就成了我亂花你老公的血汗錢了?”
林曉雅把車厘子核吐在手心裏,隨手扔進垃圾桶。
她抽了張紙巾擦手,動作慢條斯理。
“媽,您這話就不對了。”
“陳浩是您親兒子,您的退休金不花在他身上,難道帶進棺材裏去?”
她理了理剛做的大波浪捲髮,眼神裏透着毫不掩飾的輕蔑。
“再說了,陳浩每天在外面累死累活。”
“我爲了這個家想方設法搞副業。”
“您作爲長輩,就在家做個飯,現在配合我拍幾段素材怎麼了?”
“別人想火還火不了呢。”
她越說越理直氣壯,甚至走過來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胳膊。
“您就當是發揮餘熱,給我們這小家做貢獻了唄。”
我冷笑一聲,沒說話。
......
“媽,今早怎麼是清湯寡水的白米粥啊?”
第二天,林曉雅穿着真絲睡裙,趿拉着拖鞋走到廚房門口,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我沒回頭,手裏的勺子繼續在鍋裏攪動。
“這粥養胃。你不是天天喊着減肥嗎?”
她撇了撇嘴,手裏還舉着那臺總是不離身的手機。
鏡頭的一角,若有若無地對着我。
“那陳浩和樂樂總得喫點有營養的吧?”
她的聲音突然提高了八度,帶着一種刻意的委屈。
“昨天那個牛腱子不是還有剩嗎,你切點做個牛肉麪唄。”
我關了火,把勺子磕在鍋沿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沒剩。”
“怎麼可能沒剩?”林曉雅瞪大了眼睛,手機鏡頭往前懟了懟。
“昨天那塊牛肉好幾斤呢,你是不是又偷偷藏起來了?”
“媽,我知道你心疼錢,可陳浩天天加班那麼辛苦,你怎麼連口肉都不給他留啊!”
她這副聲淚俱下的模樣,要不是我看過她那四十萬粉絲的賬號,還真以爲她是個多心疼丈夫的好妻子。
我扯下掛在牆上的擦手巾,慢條斯理地擦着手。
“昨天晚飯後,我看還剩幾塊,就拿去喂樓下流浪狗了。”
我轉過身,直視着她的鏡頭。
“放了一夜的剩肉,不新鮮了,狗喫正好。”
林曉雅的表情僵在了臉上,舉着手機的手抖了一下。
“你......你拿去餵狗?”
“媽,你寧願把那麼貴的牛肉餵狗,都不留給我老公喫?”
她把手機往流理臺上一拍,這回是真生氣了。
“你平時亂花錢買那些沒用的破爛就算了,現在連飯都不好好做了是吧!”
臥室的門嘎吱一聲開了,我兒子陳浩一邊繫着領帶一邊走了出來。
“大清早的吵甚麼呢?”
陳浩打了個哈欠,走到餐桌前,看了一眼那鍋白米粥,眉頭也皺了起來。
“媽,曉雅說得對,這粥也太稀了,我上午還有個重要的會,喫這個哪扛得住。”
林曉雅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湊過去挽住陳浩的胳膊。
“老公,你看看媽。我每個月按時交伙食費,她就給我們喫這個。”
“我剛纔讓她拿昨天的剩牛肉給你做面,她居然說餵狗了!”
陳浩動作一頓,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帶上了一絲責備。
“媽,您這也太過分了吧。曉雅每個月給您交八百塊呢,怎麼連口肉都喫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