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五一帶全家去旅遊,上大巴前我在廁所突然收到導遊消息:
【我們團的車從1號變成2號了,別上錯車。】
我打電話給爸媽,他們說沒收到換車通知,已經跟導遊在車上了。
我只當發錯了信息,從廁所出來後直接上了1號車。
但車上沒有爸媽和導遊的影子,緊接着車子突然爆炸了。
再睜眼,我回到收到短信的時刻。
這一次,我按照短信上了2號車,可爸媽依舊不在車上,司機告訴我:
“你上錯車了,你不是我們團的,你要上的是1號車。”
他話音剛落,整輛車轟然爆炸!
再次睜眼,我又收到熟悉的短信——
【我們團的車從1號變成2號了,別上錯車。】
我全身都在發抖,到底應該上哪輛大巴車啊?
1
兩次被炸死的恐懼將我淹沒,我幾乎是抖着手撥通了我媽的電話。
電話接通的時刻,我幾乎哭出聲:“媽,你們到底在哪輛車啊?!”
我媽聲音帶着無奈:“你這孩子記性怎麼這麼差,在1號車啊,我們來的時候就坐1號車來的。”
“你抓緊時間啊,導遊說馬上就發車了。”
我心臟砰砰跳個不停。
不可能,我第一次上的就是1號車,裏面根本沒有我爸媽!
來不及多想,我立馬說道:“媽,你和爸快從車上下來,離這些大巴車越遠越好!”
我媽疑惑:“怎麼了,檸檸,你遇到甚麼事情了?”
我急得聲音都帶着哭腔。
“媽,來不及解釋了,你只要聽我的,和爸立刻從車上下來就行!”
說完,我掛斷電話,一路朝着大巴車的方向狂奔。
遠遠地,我就聽到導遊周晴標誌性的大嗓門:
“各位遊客抓緊上車啊!馬上發車回市區酒店了。”
“晚了自助火鍋的預留位置就取消了!遊客們別在景區門口逗留了啊!”
我的手腳控制不住的發抖,連呼吸都帶着血腥味。
上一世,就是周晴的催促下,我毫不猶豫上了1號車。
可車上沒有我爸媽,車還炸了。
這一次,我決不能上車!
我立馬開始四處張望。
但附近都沒看到我爸媽的身影。
我冷汗幾乎是立刻就下來了,大聲朝着周晴喊:
“周導,我們不上車了!”
可景區門口人擠人,吵吵嚷嚷的全是拖家帶口的說話聲、小孩的哭鬧聲。
我的聲音像投進大海的小石子,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身後的遊客着急上車,肩膀一下接一下撞在我背上。
我被推着趔趄着往前挪,抬頭就看見我媽正站在車門口。
她墊着腳往人羣裏望,應該是在找我。
“媽!下來!我們不上車!”
我嗓子都喊劈了,可週圍太吵,我媽只聽見我喊她,立刻笑着朝我招手:
“哎呀,我女兒來了,在後面呢!別擠別擠!讓她過來!”
身後的人依舊使勁往前擠,我被人潮推着直接懟到了車門口。
周晴伸手就把我往車上拉:
“快上來快上來,別耽誤時間了!”
我掙扎着要往後退。
可後面的人蜂擁着往上走,我被擠得連腳都挨不到地,硬生生被推到了車廂後半段。
“等等,我們不上車!”
可沒人聽到我的話。
“咔噠。”
車門落鎖的聲音像一記重錘砸在我心上。
大巴車發出沉悶的啓動聲,緩緩駛離停車位。
我媽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笑着朝我招手,要我趕緊過去。
我心急如焚,使勁推開還在過道里找座位的人,瘋了一樣往車頭跑。
拍着司機的座椅後背時急得眼淚都要掉下來:
“師傅!麻煩你停下車!我們家有急事要下去,我們自己打車回市區就行!”
司機頭都沒回:
“這路段全是禁停標線,不能停。”
周晴立刻湊過來拉我:
“夏小姐是不是甚麼東西落景區了?”
“沒事啊,我有景區保潔的電話,我幫你問,找到的話明天跟下一趟團給你帶回去,別急啊。”
“不行!我現在就要下車,我們自己打車!求你了周導!”
我甩開她的手就要去拉車門把手。
周晴死死拽着我的胳膊,周圍的乘客也開始不滿地嚷嚷:
“小姑娘怎麼回事啊?耽誤大家喫火鍋呢?”
“沒聽見司機說不能停嗎?你鬧甚麼啊?”
“偏僻景區哪來的車給你打,太自私了吧?”
我爸媽也擠過來拉我,我媽皺着眉勸我:
“檸檸你怎麼了?在景區逛時不還說要回去喫毛肚嗎?這地方真打不到車,聽話,啊?”
我看着爸媽的臉,眼淚終於掉下來。
“我不是說了不要上車不要上車,你們爲甚麼不聽?”
我媽臉上閃過一絲無措和委屈,解釋道:
“檸檸,你到底怎麼了?我們不跟大巴車回去,要怎麼回去?”
“你是不是暈車啊?媽買了暈車藥,這就去拿給你喫,先回座位,好不好?”
我爸也皺着眉疑惑的看着我。
“檸檸,到底怎麼了?爲甚麼非得下去?”
我急得快哭了,死死攥住他們的手腕:
“爸媽你們相信我!今天必須下車!來不及解釋了!”
說完我直接鬆開他們的手,撲到司機旁邊就要按開門鍵。
司機猛地拍了下方向盤:
“你別碰我操作檯!干擾駕駛是違法的!趕緊回座位上去!”
周晴和旁邊兩個男遊客立刻上來拉我。
我拼命掙扎,腳底下一滑,整個人往前趔趄。
額頭“咚”的一聲磕在了第二排座位上一個穿灰夾克的男人抱着的黑色揹包上。
下一秒,我整個人僵住了。
周圍的吵鬧聲突然像被按了消音鍵。
我貼在揹包上的耳朵,清清楚楚地聽到了裏面傳來的,規律的、冰冷的滴答聲。
我渾身的汗毛瞬間全部倒立,血液好像都在這一刻凍成了冰。
我猛地抬頭看向那個壓着鴨舌帽看不清臉的男人,抖着聲音,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他包裏有Z彈!”
2
我這一聲喊得破了音,整個車廂瞬間炸了鍋。
靠得近的幾個乘客嗷一嗓子就往後面竄。
小孩的哭聲瞬間刺破耳膜。
司機嚇得手一抖,方向盤猛地往左打。
輪胎擦着護欄發出刺耳的吱啦聲,整輛車猛地晃了一下才停穩。
“你胡說甚麼!”
穿灰夾克的男人騰地一下站起來,臉漲得通紅,攥着揹包就要往後躲。
我腦子裏全是前兩次爆炸的火光,甚麼都顧不上了,直接撲上去死死拽住他的揹包帶子,鉚足了勁往自己懷裏扯:
“大家快按住他!別讓他碰引爆器!”
周圍幾個男乘客反應過來,立刻撲上去七手八腳把他按在座位上。
男人拼命掙扎,臉憋得紫紅,嘶吼得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來了:
“放開我!裏面不是Z彈!你們瘋了!”
“我親耳聽到的滴答聲!你還敢狡辯!”
我搶過揹包死死抱在懷裏,指尖都在抖。
全車人都盯着我手裏的包,連呼吸都放輕了。
整個車廂裏只剩男人的掙扎聲和我粗重的喘氣聲。
我咬着牙,一點點拉開揹包的拉鍊。
金屬拉鍊摩擦的聲音此刻像雷一樣炸在我耳邊。
最先露出來的是個米白色的圓形外殼。
我愣了一下,把東西拽出來。
是個印着景區熊貓logo的電子掛鐘,秒針正“滴答滴答”的轉着。
整個車廂死一般的靜。
過了兩秒,男人掙開按着他的人,一把搶過我手裏的鐘,氣得聲音都抖:
“我都說了不是Z彈!這是我給我閨女買的生日禮物!”
“神經病啊你!胡說八道甚麼!”
我僵在原地,腦子裏嗡的一聲。
下意識把揹包整個倒過來,裏面的東西嘩啦全掉在座位上。
一瓶礦泉水,一個快充充電寶,一把摺疊傘,還有一本皺巴巴的景區導覽圖。
除此之外,甚麼都沒有。
“檸檸......”
我媽小心翼翼地拉了拉我的袖子,聲音裏全是爲難。
“是不是......是不是你弄錯了啊?”
我爸趕緊上前給那男人遞煙賠笑臉:
“對不住啊兄弟,我女兒可能是最近加班加太累了,有點魔怔了,您多擔待,多擔待。”
“誤會?”
男人不依不饒,把鍾重重塞回包裏,拉上拉鍊。
“聽見滴答聲就是Z彈?還撲上來搶我包?我這把老骨頭差點被你們按散架!”
周圍的竊竊私語聲也瞬間湧了上來。
“就是,搞甚麼啊,嚇死人了!”
“一驚一乍的,心臟病都要犯了!”
“我看她就是故意的吧?剛纔就鬧着要下車,現在又搞這一出。”
“是不是精神有問題啊?”
我站在原地,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
不可能啊,我死了兩次!
兩次都是大巴爆炸。
這車上肯定有Z彈!
一定還有!只是我還沒找到!
這個念頭像毒藤一樣纏緊了我的心臟。
“Z彈......”
我喃喃自語,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Z彈......肯定還有......”
“檸檸?”
媽媽想拉住我。
我卻猛地推開她,踉蹌着撲向離我最近的一個行李架,上面放着幾個行李箱和手提袋。
“你瘋了吧!憑甚麼翻我東西!”
旁邊的乘客一把把包抱在懷裏,瞪着我罵。
“再過十五分鐘!這車上的Z彈就要炸了!我們所有人都得死!”
3
我紅着眼睛嘶吼,聲音劈得像破鑼。
“我沒瘋!這車上真的有Z彈,你們信我!”
整個車廂又靜了一瞬,隨即有人嗤笑出聲:
“Z彈?小姑娘看劇看魔怔了吧?現實裏哪來的Z彈啊,真逗。”
“檸檸你冷靜點!別鬧了!”
我爸上來死死按住我的肩膀,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你到底怎麼了啊?有甚麼事回去說行不行?”
導遊周晴也皺着眉上來,語氣已經冷了:
“夏檸,你再這樣鬧我就報警了啊。”
“私自翻別人私人物品是違法的,你再滿嘴胡說八道擾亂公共秩序,我真的要叫警察了。”
“胡說?”
我看了一眼車載顯示器上面的時間。
“要是真的有Z彈,你們敢賭嗎?”
我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沒人敢說話。
畢竟命是自己的,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最後有個帶孩子的女人先鬆了口:
“翻就翻吧,反正我包裏沒甚麼見不得人的,翻了也安心。”
有人帶頭,其他人也陸陸續續把行李拿了下來。
我咬着牙,一個包一個包的翻。
行李箱、手提袋、雙肩包,所有能藏東西的角落我都翻遍了。
整整十分鐘,全車人的行李我都翻了個底朝天。
但甚麼都沒有。
沒有Z彈,沒有引爆器,連個易燃易爆的打火機都沒找到。
我手裏空落落的,渾身的力氣像是瞬間被抽乾了。
我順着車廂壁滑坐在地上,腦子裏一片空白。
不可能啊......
Z彈到底藏在哪?
或者說,那個會引起全車爆炸的東西,到底是甚麼?
死寂在車廂裏蔓延了幾秒鐘。
然後,像冷水滴進滾油,猛地炸開了鍋。
“翻完了?滿意了?”
有人第一個爆發,指着地上散落的相機和鏡頭,氣得聲音發抖。
“我的相機很貴的!摔壞了你賠嗎?”
“就是!我的新裙子,都被你踩髒了!”
“神經病吧!”
“還Z彈?我看你腦子裏纔有Z彈!”
“浪費大家時間!嚇唬誰呢!”
指責、怒罵、抱怨聲浪一般將我淹沒。
爸媽臉色慘白,不停地向四周鞠躬道歉,聲音都帶了哽咽。
“對不起,對不起大家......我女兒她......她可能真的不太舒服......”
“損失我們都賠,一定賠......”
周晴走到我面前,蹲下身,儘量用平靜但壓抑着怒火的聲音問:
“夏檸,現在,你告訴我,你到底要幹甚麼?”
我癱坐在那裏,對周圍的喧囂置若罔聞。
只是呆呆地搖頭,眼神渙散,嘴裏無意識地呢喃:
“不可能,明明炸了......都炸了......爲甚麼找不到......爲甚麼......”
“甚麼炸了?哪裏炸了?”
周晴皺眉,伸手想扶我起來。
她冰涼的手觸碰到我的皮膚,我猛地一顫,渙散的目光驟然聚焦在她臉上。
那張生氣又無奈的臉映入眼簾,彷彿連接上了某個關鍵的線索。
短信......那條短信......
我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反手抓住周晴的胳膊,急切地問:
“周導,這是幾號車?你是不是臨時通知我們團換車了?”
周晴被我抓得生疼,倒吸一口涼氣,用力想抽回手,卻沒成功。
“夏檸,你清醒一點!”
她提高聲音。
“我甚麼時候通知要換車了?從始至終,我們乘坐的就是1號車啊!”
她的話清晰、肯定,帶着不容置疑的職業性。
是啊,她是導遊,她怎麼會弄錯自己團的車?
可是,那兩次短信,都是直接通知我們的大巴車臨時從1號車換成了2號車......
就在這時,我兜裏的手機突然響了!
4
我抖着手伸進口袋,拿出了手機。
屏幕上顯示是一個本地的陌生號碼。
我渾身劇烈地一抖,像被電擊一樣,猛地彈開,撞在旁邊的座椅上。
這個號碼,就是給我發短信的那個!
我爸以爲我是受了驚嚇慌神,趕緊彎腰把手機撿了起來,還安撫我:
“沒事啊檸檸,說不定是景區工作人員找你落的東西呢,我接了問問。”
“別接!不要接那個電話!”
我撲上去要搶,可是遲了。
爸爸已經按了接聽鍵,順手開了免提。
一個略帶沙啞的男聲從聽筒裏傳出來,像催命符一樣撞進我耳朵裏:
“喂?你們一家四口在哪呢?我不是說了我們從1號車換到2號車了,沒看到消息嗎?”
我愣住了。
我爸皺着眉,對着話筒疑惑地問:
“你誰啊?我們導遊姓周,就在我們旁邊站着呢,你打錯了吧?”
電話那頭的人愣了幾秒,隨即傳來翻動紙張的細微聲響。
接着,他恍然大悟般哦了一聲,語氣帶上了明顯的歉意:
“哎呀不好意思啊!我團裏有位遊客的號碼跟你的只差一位,我存錯了!對不住啊!”
“嘟——”
電話掛了。
我僵在我媽懷裏,思考了整整半分鐘,纔回過神。
所以,我之所以會收到短信,只是因爲那位導遊存錯了號碼,發錯了人?
我媽抱着我,手輕輕拍着我的背,聲音都帶了哭腔:
“沒事了啊檸檸,是打錯了,你是不是最近工作壓力太大了?”
“回去媽給你請半個月假,咱們好好歇歇好不好?”
我爸也蹲下來,伸手摸了摸我的頭,眉頭擰得緊緊的:
“是啊,你前天熬到三點才睡,昨天又趕了一天路,是不是做了噩夢把夢當真了?”
“還是你哪裏不舒服?咱們去醫院看看,好不好?”
“甚麼爆炸甚麼循環,都是假的啊。”
我看着周圍人嫌棄又憐憫的目光,看着爸媽眼裏紅血絲,甚至開始恍惚。
難道......真的是我太累了,臆想出來的兩次死亡?
那些灼人的痛感、焦糊的味道,都只是太過真實的噩夢?
其實根本沒有甚麼重生,沒有甚麼爆炸,一切都只是我的幻覺?
我靠在媽媽懷裏,渾身發冷,精神恍惚,巨大的疲憊和混亂幾乎要將我擊垮。
也許......真的是我弄錯了?
就在這時,那個被我誣陷過揹包有Z彈的灰夾克男人打了個長長的哈欠,轉頭瞥了我一眼。
隨後無奈地搖了搖頭,嘆了句:
“現在的年輕人哦,都被工作逼得精神不正常了,可惜了。”
說完他轉回去,把手交疊好放在自己的腹部,調整姿勢準備睡覺。
我卻突然像被雷劈中一樣,渾身的血液瞬間衝到了頭頂。
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念頭浮起,串聯起了所有不合邏輯的碎片!
我明白了!
原來是這樣!